天庭的九品神仙道有四個層次,即洞玄、高玄、升玄、太玄四箓。
九品、八品的道神,授最低的洞玄箓。
往上,七品、六品的道神授高玄箓,五品和四品授升玄箓。
最高位階的太玄箓,隻授予渡劫飛升進入天界的仙神。
滄江兩岸數千裏的地域,是廣南郡南部唯一的大片平原,人煙繁茂。
此處有上百位城隍土地,山神河府,統歸滄江河伯管理。
沣水河,不過是滄江的十幾條支流的其中之一。
水量既不是最大,也不是最貧瘠,在滄江水系中的地位不上不下。
沣水河府君梁宇,七品的高玄箓位階,其下屬巡河司主官,則是剛剛入品的九品道神。
馬嶺口是北方山脈丘陵,進入滄江平原的一個口子。
爲了服務南來北往的旅人商隊,還有經常下山交易的山民,便在下方的平地,形成一個集市小鎮。
因爲有棵巨大蒼老的楊樹,便得名東楊集。
劉景按照土地神的指示,騎馬來到鎮口外的一個涼亭,找到了他的上司。
沣水河府巡河司司長李盛威,正抱着個酒壺癱坐在亭内,似乎在酣睡。
大餅臉酒槽鼻,邋裏邋遢的挎着個豹紋布袋,乍一看像個偷了道袍的丐幫長老。
兩個背劍的道童少年,一左一右将劉景攔在亭前。
拿過劉景遞上的令旗,看也不看,一人一句的劈頭喝道:
“爲何來的這麽遲?”
“不知禮節麽,讓上司等候這麽長時間!”
劉景不禁皺眉:下馬威?
可他不過小小授箓弟子,至于麽?
“南嶽大帝座下傳令夜遊神,給在下定的期限是十日,現在還剩兩日。”
劉景身子挺得很直,眼神沒有一絲怯懦。
兩道童一個尖下巴,一個塌鼻梁,都有點磕碜。
尖下巴冷笑道:
“呵呵,這裏可還沒到河府,你就是遲到。”
劉景手一伸,回道:
“請還我神職令旗,在下先去河府述職,再來拜見巡河司長。”
“你......”
“兩個臭小子,說了多少次了,還這麽不懂禮數!”
亭内的邋遢身影忽然起身,走上前一把奪過道童手上的令旗。
恨恨的罵了兩聲後,扭頭對劉景道:
“在下姓李,忝爲河府巡河司的司長,遊徼莫要生氣,我這倆道童調皮慣了。”
尖下巴和塌鼻梁哼哼兩聲,退到一邊。
劉景微微向後仰了仰頭,躲開迎面噴來的惡臭酒味。
心裏道他倆不懂事,您老也不懂事?
面上卻做出一副理解的表情,點頭道:
“無妨,小孩子嘛。”
劉景十七歲,那兩人的年齡應該和他差不多,甚至因爲醜而更顯老。
便見倆道童,頓時齊齊怒視劉景。
巡河司司長李盛威,眯着眼哈哈笑道:
“沒授箓确實都是孩子啊,不比遊徼,聽說你半年便得授靈霄玉格?”
劉景心裏一動:
“自己的情況已經先一步,通報到了沣水河府?”
同時,對道童的敵視緣由也有所猜測——
妒忌麽?
但是,縱容小小道童對正式的箓生道神挑釁,這位巡河司司長又是什麽态度?
或者,倆道童跟其關系匪淺,恃寵而驕?
劉景指指李盛威手上的令旗,朗聲道:
“李司長,可否給我令旗,讓在下先去河府述職?”
“哈哈,年輕人果然都愛開玩笑,哪裏需要回河府?”
李盛威說着從身上的豹皮袋裏,掏出一個玉盒。
打開,登時一團水流湧出來,但聚而不散,宛若綻放的荷花。
一個翡翠印章,從水中浮了出來。
李盛威托舉着玉盒印章,靠近劉景的神職令旗,恭聲道:
“請府君大人爲新任巡水遊徼,加蓋法印!”
翡翠印章滴流一轉,玉盒内的水流便飛躍而起,嘩啦啦沒入黑色令旗。
很快,一條若隐若現的河流出現在令旗上。
“沣水河府巡水遊徼”!
八個泛着水光的大字,熠熠生輝。
劉景接過令旗,頓覺不同。
先是一股冰涼驅散周身炎熱,神魂也彷佛被流水洗過,蓦然一清。
然後,令旗内傳來兩段法咒,一爲避水,二爲驅水。
不過法咒隻能操縱沣水河的水,離沣水河域越遠,法咒越弱。
通過令旗,劉景還可以隐約感覺到沣水河的位置——
距離此地挺遠,恐怕有大半天的路程。
一個在心頭停留許久的疑問,再次湧上。
隻聽劉景問道:
“李司長,我們沣水河府的人,跑這麽遠,可是有什麽公事?”
“莫急,在此等候便是。”
李盛威擺擺手,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搖了搖手上酒壺,嬉笑道:
“遊徼可要嘗嘗我這桃花釀,前日剛從桃花坳傳出的新品哦?”
“可惜晚了一步,沒購得桃花散。”
提到“桃花散”,那張大餅臉上露出極度的癡迷,然後深深倒吸了口氣,突然就落寞起來。
桃花坳?
劉景心中一動,立即想起柳州縣的土地王申說過話。
沒等多想,忽然遠處有動靜傳來,扭頭一看,竟是個狂奔的人影。
兩條腿踩地像飛速轉動的螺旋槳,呼呼呼,身後甩出一條筆直的煙塵尾巴。
嗖!
人影抵達涼亭前,瞬息而止,現出個紅發的青年道人。
此人小心摘掉腿上貼着的黃符,收入包囊後,快速道:
“李司長,東楊集城隍又催了,說我們再拖延,便要上告河伯大人。
我看他是真的急了,咱們恐怕不能再躲了。”
張口說了半響,恍然發現多了一個人。
看到劉景手上還未收起的令旗,猛地一拍腦袋,叫道:
“哎呀,連最後的理由都沒了!”
劉景滿頭的霧水,實在忍不住了,掃視一圈,問道:
“勞煩,可不可以先給我解惑?”
紅發道人奇怪的反問道:
“你不是新任的巡水遊徼?”
“沒錯,我是。”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紅發道人瞅瞅劉景,随後看向李盛威。
卻見那巡河司長隻是悶頭喝了口酒,而倆道童斜着眼扭向一邊。
此人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随即扭身笑道:
“應該是我來的早了,李司長還沒來得及說,是這樣.......”
一刻鍾後,劉景從這位叫蒙秀山的人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緣由。
一個月來。
滄江水府先是通知各神祇、道神,說最近可能會有天庭逃犯從北面而來,命令各地注意下。
後又下發谕令,說那逃犯将會穿越滄江平原,遁入南蠻群山以逃脫天庭追捕。
七天前,明确下令封鎖北面山脈進入平原的山口,必須攔截住逃犯。
馬嶺口附近山道路口便由飛龍河,東鳴山,沣水河,東楊集所屬的江北縣大城隍,四方聯合把守巡視。
李盛威等人便是沣水河府派出的人員。
三天前,山裏傳出消息,說是見到了可疑人員,四方頓時緊張起來。
然而兩三天過去,馬嶺口毫無動靜。
沒等放松,今早突然傳來消息,昨夜附近的一個村落,明确見到了逃犯一行人。
頓時各方驚動。
李盛威幾人剛好在東楊集休整,本地城隍便催促他們前去搜捕。
卻不想幾人開始各種推脫。
最後甚至說,要等新任巡水遊徼抵達之後再出發,人多保險。
爲此,李盛威還不停派人去叮囑馬嶺口土地,樣子做的很足。
幾人确實在逃避!
因爲傳來的消息顯示,那夥逃犯實在太兇殘了!
雖然修爲不算太高,但殺伐果斷,極其擅長戰鬥,一路不知摧毀多少神廟,殺了多少道神。
甚至,還重傷了一位六品道神!
沣水河府君才不過七品,可想而知,李盛威幾人被吓得多深。
“那我們?”
聽罷逃犯的恐怖,劉景也慫了。
這時蒙秀山沖衆人眨眨眼,建議道:
“李司長,不如去昨日傳出消息的村子再察看一番,說不定賊人留了什麽線索呢?”
哪裏有線索!
今早一得到消息,飛龍河和東鳴山的人便立即趕去搜查過了。
李盛威一拍手,連連點頭:
“沒錯,賊人狡猾兇殘,我們要多掌握信息,嗝,知己知彼。”
說着,打了個酒嗝,酒糟鼻子紅通通。
劉景表示認同,又指着自己的馬補充道:
“我建議大家騎馬,不要用符箓法術,以保存精力去搜捕賊人。”
話落,就連那倆道童,都忍不住看了劉景兩眼。
蒙秀山朝劉景比了個大拇指,大聲道:
“李司長,我們先去集上買幾匹馬吧。”
随即,巡河司司長帶頭,一行人悠悠然的朝鎮上走去。
劉景牽着馬,在後面跟了會兒。
見李盛威被倆道童伺候着,邊走便喝,那蒙秀山并沒湊上去。
于是他扯了扯缰繩,趕上紅發道人,送個笑臉後,問道:
“蒙師兄,你之前用的可是神行符?”
蒙秀山也是巡水遊徼,并且一樣是授箓弟子。
但他很熟練的使用符箓,體内靈力顯然比劉景深厚的多,甚至已經煉氣圓滿,正等待晉升。
不過人倒是個随和性子,而且健談。
“師弟好眼力,此符确是神行符的一種,名叫縱地千裏符。
據說源自仙法縱地金光術,修爲精深可縱地千裏,我還差得遠。”
劉景恭維道:
“師兄謙虛,你要差得多,我連驅邪、去塵符還沒使過,又如何自處。”
蒙秀山笑了笑,見李盛威三人走的遠了點,轉頭低聲道:
“師弟可是想問,李司長他們對你的态度?”
劉景開了個玩笑:
“應該不是因爲我的到來,壞了師兄們的計劃吧?”
“哈哈哈,師弟确實非一般人物,難怪半年授箓。”
蒙秀山贊歎完,收斂笑容,聲音壓得更低:
“李盛威有個弟弟,今年授箓,本來已經托府君向南嶽神府打點好了,分到沣水河府來,進巡河司,結果......”
劉景接着道:
“結果是我來了。”
蒙秀山一點頭:
“沒錯,而且府君聽說你半年授箓,天資驚人,便沒搭理李盛威,直接應下了。”
那個叫喬達星的夜遊神,胡亂搞出的破事!
“對了,吳家兄弟倆是李盛威的外甥。”
就是那倆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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