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白府最初隻是一間屋舍。
曆任的杏丘廟主持都會根據需求,進行擴建,成爲軍侯道場後,更是大興土木。
如今,修行靜室,供奉殿,待客殿,觀景台,八卦亭,應有盡有。
雨太大,沒有一一觀賞。
張松亭領着劉景,到了前任軍侯居住的住所。
名爲星宿殿的庭院,院内好幾顆大古樹,殿前兩座青銅鼎,殿内有二十八根石柱,分别刻着二十八星宿。
太過莊重了,劉景不喜,選擇了一處位于杏白府南角,地勢高,環境清幽的庭院。
附近有個聽雲台,台上有個八角亭子。
坐在亭中,可以越過銀白杏林,眺望遠處的田野,城池。
杏丘東面十裏,是洪甯縣城,南面二十裏,是邊軍的駐地。
放眼望去,一覽無餘。
旗官于沐夏待了會兒,不等雨停便徑直離去。
她并非特意來見劉景,隻是湊巧。
劉景成爲左旗軍侯前,這女子不會與他有過多接觸。
杏白府很大,自然有不少的仆人侍從,劉景丢給李伯夫妻去管理,順便讓他們自己安頓。
“道友,帶我去神廟吧。”
稍作休息,與張松亭閑談一會兒,劉景便動身前往山前的杏仙廟。
一來要點活神靈玉牌,正式上任,二來,也想拜見一下杏仙娘娘。
一般的神廟,雖然供奉的神像始終不變,神名不變,但其内的神祇,早已不知輪換多少。
然而杏仙廟自從百年前建立,其内的神祇,始終是那杏仙。
這間廟其實和将軍廟、文士廟是一類,先由凡間的皇權敕封,再納入天庭神仙道。
據說是百年前的一位征南将軍,在此地埋葬了一位女子。
因爲那女子喜歡杏花,便命人将整個山丘,全都種滿杏花樹。
将軍立下大功後,請旨爲女子立下廟宇,爲其塑像立祀,之後又想法讓其融入神仙道,真正封神。
有人說那女子是将軍的戀人,有人說是女兒,也有說是恩人。
便是杏丘廟的曆任主持也不清楚,因爲杏仙極少談及百年前的往事。
杏丘廟在翼宿,甚至在陵光府内都很特殊。
此廟享受的是縣級祭祀,按理說,廟内神祇最多是高玄箓位階。
然而,杏仙絕不能以常識來推測。
她以九品的位階,在這間神廟已經享受了百年香火!
百年裏,既不升階離開,也極少顯形,很低調。
最近一次,是二十多年前的驚鴻一現,她當時表現出的神力,浩大雄厚,無比驚人。
然而,依舊無法判斷她的準确實力。
看那神力,似乎足以媲美七品道神,可她從未升階,始終是九品位階,沒有得授七品道箓。
不過那次的出手,至少表明,杏仙絕不簡單。
從那開始,杏丘廟就作爲翼宿左旗軍侯的任職地。
巫亂中,翼宿隕落了兩位軍侯,即左旗,前旗。
陳都尉讓劉景擔任杏丘廟的主持,表露出的信任和期許,非常明顯。
同時,亦是一種考驗。
既然要大比選出軍侯,這杏丘廟原本是該空下,等待最終的軍侯來任職。
劉景直接擔任此地主持,必然是衆矢之的。
無論是左旗其他神衛,還是企圖競争左旗軍侯的外來修士,絕對會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到劉景身上。
除非能一路碾壓所有敵意,一旦露出狼狽之态,肯定會群起而攻之。
若在大比中失敗,被遷出杏丘廟,會更丢臉。
與孟成談過之後,劉景便認識到了自身處境。
但是,他并不畏懼!
雨已經小了。
劉景打着傘,随張松亭出了杏白府,沿着青石小路下山。
杏丘廟并不大,占地一百來畝,但很雅緻,前有山門,祝香殿,後有觀景樓閣,供信徒賞玩。
當然,整個廟宇的中心自然是杏仙娘娘殿。
張松亭本來是想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廟中道童,侍從,來個盛大莊嚴的儀式,恭迎劉景。
現在隻能從神廟後門進入,先領劉景去杏仙殿。
杏仙娘娘是個頭戴寶冠,身披白衣的年輕女子,眉如小月,眼似清潭,手上挎着竹籃,籃中是嬌嫩杏花。
神像沒有想象中的神聖,反而是一種柔美與慈愛。
待到信徒離去,張松亭将其他人趕出,隻餘他與劉景。
“不用。”
劉景伸手阻止了張松亭點香,從錦囊裏取出準備好的引神香,點燃三根,插入神像前的香壇。
随即将神令玉牌,道神玉符,一一放在香壇上。
“太一洞玄道神劉景,受命前來任職!”
引神香的煙氣飄入神像,劉景拱手一拜。
雖然杏仙的實力強大,但位階與劉景相同,并不需要太過敬重。
一股清冷氣息飄來,劉景一個恍惚,眼前景象驟然大變。
嘩啦啦,雨在下,迎面撲來潮濕水汽。
劉景本能的舉傘,忽然一愣,自己不是在屋裏嗎?
就在這時,手掌一涼,出現了一把竹傘。
“莫愣着了。”
前方傳來婉轉的聲音。
劉景擡頭,就見好大一株杏花樹,亭亭玉立在雨中,一團團淡粉的杏花,被雨珠打的不停顫動。
杏花樹下是一個小庵,樸實的院牆,青碧的磚瓦,還有一個小木亭子。
婉轉的聲音,從亭子裏傳來。
雪白的肌膚隐在軟紗長裙,小月眉梢,清波瞳孔,沒有帶寶冠,一頭瀑布般的青絲,随意的散在腰間。
與那神像相比,少了慈愛,多了淡雅。
雨幕,杏花,小亭,淡雅女子,讓劉景有種驚豔的感覺。
反應過來,立即環顧四周,天上是氤氲的水氣,遠處是朦朦胧胧的樹影。
似乎是個普通的雨中幽林,但劉景明白,水氣之上,樹影之外,必定是虛無。
劉景把手探出竹傘,雨珠打在掌心,好似破碎的珍珠,清涼的濕漉感非常真實。
果然,這杏仙的神力非常恐怖。
九品位階的神祇,會被賜予一塊位于陰土的私人陰宅。
然而,眼前的場景,顯然不是在陰土。
所有的一起,隻是這杏仙的神力所化。
“爲何不在陰土見我,反而弄出這麽個空間?”
劉景心頭生起疑惑。
“你很喜歡淋雨?”
亭中人不耐煩了。
“我以爲道友會在陰土見我。”
劉景灑脫一笑,穿過雨幕,踏進亭子。
收起的竹傘,沒等放到邊上,便散作輕飄飄的煙氣。
“我有些事,不想讓那些鬼差聽見。”女子淡然道。
劉景一愣,擡眼望去。
陰涼的氣息,隐約的香火味,顯示着女子的鬼神身份。
然而在這之前,劉景恍惚間,隻以爲她是杏花得道的女仙。
九品神祇,手下便有鬼差聽令,協助處理陰魂事物。
身爲鬼神,不想讓手下鬼差聽得事,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