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瑛說完，在場的股東們都安靜了下來。

和她預測的情況完全不同，她以爲自己說完台下衆人會對季白塵的行爲展開激烈的謾罵，可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倒像是重重打了她一記耳光。

一聲聲喟歎彌散在會議室，陸老和李老都模糊了雙眼，他們不是猜不到荀瑛這話裏的虛實。

隻是眼下這一刻，是與非都已經沒意義了，現在季總也已經不在人事，再論這些有何意義。

季白塵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從小優秀得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爲人也溫文爾雅，對長輩禮貌有加。

雖然他接任後對股東們多少有些打壓，但從來都是直言不諱，行事光明磊落，從來沒有暗地裏下手，分紅的款項也都是每個季度準時到達，數額總是會比合同中的多出一些。

要說季白塵是個會對自己父母痛下殺手的人，場内的人都不信。

或許有那麽幾個瞬間他們敬他怕他，但無人能說他是個血腥暴戾的總裁。

荀瑛緩了緩神，“或許大家暫時還不能相信，畢竟我的兒子我最清楚，他最擅長僞裝，對待所有人都是那麽得溫文有禮，所以才能欺瞞了在座所有人。

但我知道這是我們季家的内部矛盾，今天擺在這裏說出來也是我自作主張了。

我一個女人，無力支撐偌大的季氏，老爺子已不在世，若淩和若琛，哎，衆位想必也是知道他們的情況。

我相信，沈少和齊少都是青年才俊，這些年也各自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稱霸一方，但是就像各位所争論的，季氏主要還是以珠寶和藝術品類爲近幾年的主要收入。

而修家這次回來找到我這裏，亮出了他們在北歐新上市的高定珠寶系列，深受皇室貴族好評，同時修家原本就是藝術世家，修老爺子從曲藝屆退下來後就緻力于珠寶設計融合曲藝裝扮。

我對珠寶甚少有研究，我隻知道這一方面或許還是得找行家合作比較穩妥。

修老爺子将國粹融合在珠寶裏的這一創舉應該對季氏來說是雙赢的，于名于利都是益處。

或許我的理解非常片面，隻看了修家與季氏相契合的一面，不知道衆位怎麽考慮？”

這一番柔性勸說，讓在場的所有股東頻頻點頭，也包括陸老和李老。

他們從一開始争論的焦點就是想維持住季氏的傳統龍頭珠寶産業。

可不管是齊氏還是沈氏，都不具備接手這一塊的能力。

所以他們也隻能退而求其次挑選未來對季氏更有利的一方，哪怕風險是帶着季氏轉行。

荀瑛見衆人都無異議，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狹長的眸子微微挑起，平添了幾分得意。

她見縫插針得将修晔起草的收購書發了下去，之後的時間裏，會議室裏皆是贊歎。

裴羽從剛才荀瑛開口的那刻就有點恍惚，額角突突得跳，荀瑛每說一句，她心底就沉了幾分。

她從未想過那麽溫柔如水的女人會對自己的兒子這麽狠心。

所以她現在知道季白塵還活着麽？

裴羽不敢問。

或者問了，也是讓季白塵平添傷痛。

會議室裏的氛圍已經趨漸緩和，不再是剛開始的劍拔弩張。

荀瑛列出了修家的諸多好處，衆人自然喜聞樂見。

季白塵從旁邊的書架随手抄起一本書翻閱了起來，對會議室裏的一切都不上心。

裴羽怕他是裝淡定，湊到他身邊讨好着，“親愛的，你餓麽，要不要叫點吃的，一會兒我們可可以上樓大殺四方？”

季白塵卻隻是摸了摸她的腦袋，俯下身對着她的唇親了一口，“我不難受，親一下就好了。”

這下換裴羽無奈了，第一次讨好竟然被占了便宜，那就不要怪她包打聽了，“所以現在發生的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咯？”

季白塵點了點頭，冷哼一聲，“不讓她以爲我死了，怎麽把她的寶貝兒子帶出來招搖過市。”

“寶貝......兒子......”

裴羽差點被自己口水噎到。

“她的兒子不是你麽？”

“不是。”

季白塵答得飛快，神情閃過一絲厭惡。

“該不會是修晔吧......”裴羽大膽猜測着。

季白塵沒否認。

“我靠，真的是修晔......”

“所以當年是得有多混亂......”

裴羽手托着腮，搖頭晃腦，“原來荀姨才是真的僞裝者，能演得這麽好，絕對的高手。”

“可是當年她對你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裴羽還在歎息，監控屏裏的會議室大門卻再度被打開。

修晔一身白色肅穆修身西裝，滿臉春風送暖的笑意走了進來。

“關了，不想聽。”

裴羽看到他那張臉就倒胃口，這些天還沒被惡心夠麽，趕緊别過頭去。

李秘書貼心得打開靜音，室内一陣安靜。

裴羽瞧了眼時間，有點迫不及待，“我們什麽時候能沖下去打臉他們。”

“再等等。”季白塵将她拉到自己懷裏，抱着她舒服窩着，順便遞給她一本中世紀浮雕的孤本。

裴羽原本在打哈欠，一下子就不困了，翻開書津津有味得看了起來。

等裴羽萬分投入的間隙，季白塵才擡眸望屏幕瞟了眼。

屏幕裏并列而立的兩人，從眉眼看總有那麽些相似，連那抹冷笑都跟複刻過一般。

他的心靜若寒潭，看到這一幕沒有波瀾，亦沒有恨意，好像站在那裏的母子都是陌生人。

他将眸子定在懷裏的女孩身上，她的黑發散垂在兩邊，露出白皙嬌嫩的天鵝頸，嘴裏嘀嘀咕咕的，可愛得不行。

如果注定他的世界原本就是一團漆黑，毫無生機，那他就隻要懷裏的小丫頭，她一人足矣。

他還會有家麽，當然會。

有她的地方就有家。

大概是注意到他灼熱的視線，美人不耐煩得撇了撇嘴，伸手捂他的眼睛嗔着，“看我幹什麽.......”

他輕笑着，攬起她的腰将她帶起來，“時間到了，下樓打臉。”

裴羽立馬放下書，摩拳擦掌，“終于等到了......快走吧.......”

季白塵被她拉着，跟在後頭，看着她努力爲自己出頭憤憤的小模樣，心裏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