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斯已經被拒絕了好幾回,很是不解,“他們跟高重山簽過什麽合同嗎?”
沒有簽過條件苛刻的合同,爲什麽會拒絕,他想不通。至于有人提到感情一類的話,隻會讓他想笑,面對現實吧,現實世界隻有利益,哪兒有什麽感情。
這些人不知道和伯恩斯見面的好處?不可能,他們可是這個國家最聰明的頭腦之一。伯恩斯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真有感情,畢竟作爲一個沒有這東西的人,無法憑空想像。
“笑話,伯恩斯能給我們什麽?炒價值然後上市,利用金融手段獲利,真當我們是土包子,不懂呢。”李曉天和幾個關系親近的人聊天。
“千萬别碰金融,這一點我和高董的想法一緻。不管你懂還是不懂,最終你都會失去一切,要麽失去靈魂,要麽失去兜裏的每一分錢還倒欠下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務。”
“互聯網公司不上市,還是很少見吧。”有人持不同意見。
“也許吧,這個得看未來了。”李曉天聳聳肩,這個世界變化之快,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事呢。
“都泡沫了,我看幾年内應該恢複不過來。”也有人看不慣互聯網行業,畫個餅就能忽悠那麽多錢,怎麽都看不懂。
“高董對互聯網持續看好。”李曉天一句話,大家都沒了話說。
公司的人都知道,高重山對趨勢的把握極準。至少到目前爲止,沒有出過錯。
轉眼到了二零零二年,化工廠的事已經有了一個結果。廠領導已經抓捕歸案,錢剛洗了一半到國外,剩下一半總歸是截住了。
路老闆的項目從這件事進入審察階段,就直接被主管部門宣布停工。一直拖到現在,項目雜草叢生,已經是标準的爛尾工程。
房地産項目完全拖垮了路易家具的資金鏈,加之項目恢複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公司名存實亡。偌大一家工廠,停工的停工,等發工資的等發工資,有門路的跑路的跑路。隻剩下小貓二三隻,說話都能聽得到回音。
路老闆幾乎是一夜白頭,目之所及公司到處都是封條,全都是追讨欠債的公司和個人打官司後,法院拿着判決書,過來貼上的。
沈紳還有閑心在家裏跟丘微微點評,“看,這就是把資産都放在國内的下場。”
丘微微深以爲然,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非常有共同語言。
錢是可以在這裏賺的,但資産是要轉移出去的。
宋鳴帶着滿意的結果離開,官司肯定是赢了,無非是處理結果能不能接受。現在路易家具倒閉,進入破産清算的階段,現在就等拍賣拿到錢,律師自然會盯着。
不過,路老闆有點不對勁的樣子,神神叨叨的。下屬過來,覺得有些擔心。
“應該是很對勁才對吧,一個大老闆落得這個田地,不神神叨叨,難道還開杯酒慶祝。”宋鳴開起嘲諷來,也不輸陣。
“可是他買了去海城的機票。”
“糟了,不對勁。”宋鳴明白了,真的不對勁。
隔天,路老闆坐在這幾天,他慣常坐的台階上,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工廠的全貌,回想着工廠剛建成的那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走到這一步。明明一切都欣欣向榮,可是高重山,對,就是他,把他打落到萬丈深淵。
忽然有個人走過來,跟他一樣,坐到了台階上。路老闆遲緩的扭過頭看他,不認識,是一個陌生人。
宋鳴很少對外露面,除了身邊人,他不會在外人面前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
“老兄,這裏的工人啊。”宋鳴自來熟的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路老闆。
路老闆沒吭聲,但接過了啤酒。
宋鳴自己拉開易拉罐,“我和我老婆結婚的時候,買的就是你們廠的家具,那叫一個氣派,直接把她娘家人給鎮住了,什麽條件都沒提。”
原來是個老客戶啊,路老闆笑了,頭一次發現聽到客戶的認可,是這麽舒心的一件事。
兩個人的啤酒自然而然的碰到了一起,“我老婆新婚那天問我,會不會一輩子都愛她。”
“我當然說會啊,還說會和路易家具一樣可靠。”
路老闆狠狠揉了揉臉,他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宋鳴仍然自說自話,“結果呢,昨天被老婆罵了,問我是不是不愛她了。我的天,都這個年紀的了,竟然還掂記這種事,簡直不可理喻。這不,今天晚點回家,吓吓她。”
又碰了一下,路老闆狠狠灌下一大口酒。
“白蟻的新聞剛出的時候,我說肯定是假的,不可能啊,路易的質量一直很好。你說說,是怎麽搞成現在這樣的呢?”
“是因爲……”路老闆的手慢慢握緊,咬牙正要說出高重山的名字。
卻聽到眼前這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潇灑的一笑,“我知道爲什麽?”
“你知道?”路老闆是真的有點想笑了,連坐在他對面的自己都認不出來,還敢說他知道。
“别笑啊,我真的知道。還能是什麽,忘了初心呗,聽人一忽悠就跑去撈快錢,結果快錢沒撈着,還把自己的老本行給丢了。”
“他們不是……”路老闆想說,沒人忽悠他。反而,他們還虧了投資的錢。
“你不懂。”宋鳴直接打斷他,毫不客氣的樣子,看來是真的把他當成工人了。
“你以爲人家外國人的錢好拿啊,你想要人家的錢,人家想要你的廠。你看着吧,這些人的花樣多着呢,到時候把工廠剪吧剪吧,包裝包裝再賣出去,說不定能賺回更多。爲什麽要忽悠你們老闆去搞房地産,隔行如隔山啊,再好賺的錢,隔了山頭那也不靈。”
宋鳴是真正的見多識廣,案例那是信手拈來,李曉天的前老闆,也被他拉出來鞭笞一頓,做了反面教材。
“你看你看,是不是這樣。”
路老闆的理智慢慢回歸,本能的感覺到不對,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爲什麽會知道這些多?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噓。”宋鳴四下張望一番,用神秘的語氣悄聲對他耳語,“我表弟可是大學生,畢業了就當記者,現在大小是個領導,他們這行,知道的太多了。”
這倒是有可能的,路老闆還想再問點什麽,宋鳴卻已經起了身,“唉,要是沒遇到這個外國人多好啊,這家工廠還是我們這裏數一數二的好廠子。得了,我得回去了,不然你嫂子該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