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對該類産品的需求量和銷售趨勢不變。
短短數月,沒有強大外因幹擾下,例如爆發某種對症疾病的情況,也本該不變。
但,己方産品的市場占有率繼續嚴重下滑......
競争單位,不,應該說就是那個小診所,它的市場占有情況,卻進一步提高。
雖然已經在第一時間準備了應對策略,也自認爲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極限。
但再如何拖延,再如何加快研發進度,新藥也不可能在對方如此迅猛的攻擊下,順利誕生......
辦公桌上,過去整個5月份的市場分析結果報告就擺在那兒,已經翻看過數遍。
陳冰冰感覺腦袋脹痛,閉着眼睛,雙手扶額撐桌,好一陣,她才擡頭,聲音略沙啞道:
“也就是說,我們公司和他的小診所比起來,體量大,竟還成了劣勢?”
“這是報複!瘋狂的報複,我從沒見過這麽瘋狂的......”
市場部部長黑着臉道:“他難道不盈利嗎!?這種價格出售,完全是魚死網破!”
“你覺得他瘋狂啊......”
陳冰冰輕輕搖頭:“或許,他現在很平靜呢。”
“平靜!?......”市場部部長詫異:“怎麽會?......”
“至少我是這樣感覺的。”
陳冰冰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還記不記得,幾個月前,你對他個人出資7000萬給員工工人發工資的事件,是怎樣評價的?”
“有些讓人同情的笨蛋......”
“那我當時是如何評價的?”
“你?......”市場部部長怔了怔:“你沒有說過評價,但你不是跟我想法一樣,所以才讓我去......”
“不,我跟你想法不一樣。”陳冰冰打斷道:
“實際上,我當時腦子有些亂,是真的無法評價,但現在想想,能做出個人出資7000萬的這種人,他的目的真的是報複嗎?”
“不是報複還是什麽?......他現在放在市面上的這種價格,實在是......”
“實在是誇張,所以你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價格上了。”
陳冰冰再次打斷,然後把桌上的報告扔給對方道:“這是你自己做的報告,你自己再看看。
除了價格,他的藥品藥效有多好!?
他的口碑有多好!?
在他診所經過醫治的患者,無論是不是用到新藥的,對他的評價有多高!?
所以,他所求的究竟是什麽?”
“......”市場部部長蹙眉,低頭翻看一遍報告,之後沉默一陣,問道:
“冰冰,你現在對他的評價是?”
“一個與世無争,不适合做商人的,好人......”
陳冰冰苦笑,頓了頓擡手,指着自己道:“而我是一個毫無底線的壞人?”
“怎麽能這樣說自己!?......”市場部部長又是驚訝又是不滿:“這是商界商場,不該有仁義之心!
你做的沒錯,都是爲了最大利益化!
是他們自己蠢!讓一個百強公司内部如此混亂腐朽......
不是這樣,我們也無機可乘。
而且,正如你以前所說,你接手過來可以說是讓公司新生,那個公司也妨礙到了你事業上升的道路。”
“可是,我現在在想,當時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你在後悔?......”
“不,我在反思。”
陳冰冰有些失神道:“馬克思說,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滴着血和肮髒的東西。
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商場無仁義。
我們架設公司文化,企業文化,譬如共同願景:建功立業,中和共赢。
譬如企業精神:誠信,敬業,感恩,創新。
又或者是企業警示:嫉妒,貪婪,虛僞,自私,懶惰。
這些說得好聽,實則都是爲了培養更加優秀的工具,是洗腦,是壓榨。
目的是讓他們帶來更多的價值,爲公司獲取更多的利潤。
誠然,這是最大化利益,這樣公司能賺到更多的錢。
但那些加着公司工作群,按工作要求轉發着朋友圈的的員工們,是否真的對公司忠誠?是否真的心懷感恩?
我們都心知肚明吧......
所以說,假設我最後真能實現夢想,經營一家國内頂尖的龍頭企業,在賺到金錢變成一串數字的同時,是否也會賺到一身罵名?
今後,如果我參加了某次商業成功人士的演講,會被人沖上台,用礦泉水澆頭嗎?
今後,如果我發布了某種新産品,宣傳着自主研多少年,耗資多少,傾心打造,還有人相信嗎?
今後,如果有人得了重症,會被人調侃着,去我的公司,這個病,充錢就能解決嗎?
單單試想一下,如果真變成這樣,我覺得我不會開心......這不是我真正追求的夢想。”
“冰冰?你,你到底怎麽了?......”
市場部部長從未見過陳冰冰這個樣子。
印象中,對方從來都是充滿自信,胸有成竹的,如此雙眼失神接連反問自身,認識對方以來,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不僅讓她有些緊張,和害怕......
失去主心骨的感覺......
陳冰冰扭頭看向市場部部長,注意到了她臉上的表情,頓了頓道:
“沒什麽,我沒怎麽,我隻是在考慮,我迄今爲止,是不是走岔了道路。
資本,該不該有底線,資本,該不該有良心,該不該爲了員工,爲了無數百姓,爲了國家,切身實地的着想。
有些白手起家的小公司,自己肩負着文化輸出的重任,不計風險的投入,開辟未知市場,被業内成爲蠢驢。
數以萬計的這種公司,才偶爾竄出一個算是成功的,失敗率高的吓人。
但這條看似無比愚蠢,充滿坎坷的道路,或許才是我的追求......
算了算了。”
陳冰冰說着,發現對方眼中甚至露出了一絲驚慌,知道目前兩人完全無共同語言,擺擺手道: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那......那公司市場占比這一塊?”
“放心,我陳冰冰還是陳冰冰,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陳冰冰安慰道:“我會解決這件事的,至少,不會讓公司滅亡。”
“好......”
對方繃緊神色點點頭,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陳冰冰等對方關上門,收了回視線。
無人打擾的辦公室中,她枯坐半響,然後側頭看向高樓窗外。
看向好久沒有擡頭注視過,随風浮動的雲層。
......
“短視,資本就是短視啊。”
不知過了多久,她自言自語道:
“低頭看着眼下,被奪了神智,殊不知天上還有雲,還有雲後的蔚藍天空。
那是更加偉大的東西......”
陳冰冰坐直了些,腰杆挺着,整理了一番着裝。
她拿出手機,登上了好久沒上的社交平台,對那個沒拉黑也沒删除的賬号發了一條短信:
“在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