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最近的心情有些複雜,不僅是随着新年的到來,自己要将皇位讓給太子;還因爲朝中那些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少了。
除了因爲西戎事變被牽扯的一衆官員外,尹太尉自從那一夜西戎突襲之後,第二日便跪請告老。
他對尹家的感情是複雜的,一方面他們積極參與朝事,在許多方面給予他最大的助力,還有尹貴妃,爲他誕下一子,也是極大的功勞;另一方面,他們私底下的私心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當他們汲汲營營地爲二皇子鋪路時,他怎麽會滿意這個皇子,倒是萬事不關心的五皇子更能夠讓他稱心!
不過還好,這次金陵城事變,他們沒有站錯隊,畢竟有了幾十年的情分。
想到這裏,他舒了口氣,那尹太尉的告老,他是許了的,隻是收回了高官權勢,許他們一家富貴,這點是他們應得的。
顧閣老也告老了,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不過聽說了顧言玉那一晚被石頭重擊暈厥許久才醒的事,他也能夠理解家裏老人的心情。
又想到了顧愛卿爲了金陵城外出求援冒了極大的風險,心中更是不忍,暗暗下了決心,要在那顧言玉恢複後予以重用。
卻沒有想到,這次顧愛卿病好後剛回朝堂便提出了要作爲大安使者前往維君參與盛事。
不想駁他的面子,不過,想到他大病初愈,也不知道他身體能不能承受如此長途的跋涉。
除了這一些,畫院裏畫師們也少了。
不僅那陸院首追随父母去了北疆,白雲起也辭官離開了金陵城,就連崔雲,也因爲上次洛神圖之後不再去畫院。
想到這裏,安帝不由歎了口氣,看來,之後的朝堂要靠太子好好整頓了,自己也該歇歇了。
突然,他想到什麽似的,問向身邊的内侍:“對了,秦家那個孩子最近怎麽樣?”
内侍忙低頭回道:“回陛下,秦将軍每日都正常上衙,正常回府。”
這話聽得安帝隻皺眉,直到内侍繼續道:“對了,秦将軍已經應允了要參加畫院開的遊園畫會了!”
安帝聞言,原先有些陰郁的神色終于緩解,帶了笑意:“嗯,能在新年伊始去看看景,看看畫,也是不錯的,到時候,朕也去瞧瞧!”
這已經是洛敏跟着那百裏公子學畫的第五日了,雖然兩人之間還時時有争吵,但更多時候,兩人都可以定下心來教學了。
“百裏公子,你看我這幅如何?”洛敏将手中一幅畫舉起來。
白衣公子看了看,略點了頭,又皺眉嫌棄道:“那雲霧中的樵夫爲何要畫得那麽細緻?要知道,看了細緻,誰還看意境?”
洛敏隐約覺得對,又覺得哪裏不對,将畫舉在半空中,不知要怎樣。
百裏公子見她這樣,直到她沒完全明白,便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道:“你說,你這副畫是爲了讓人看清樵夫的長相嗎?”
洛敏下意識地搖頭。
“是啊,畫這幅雲霧缭繞的山一定是讓人感到飄渺悠遠,如詩如仙的生活,那你畫的時候便要以此爲重,不管再漂亮、精細、準确,若是不與此目的一緻的,都要果斷舍棄!壯士斷腕你懂嗎?”
洛敏這才點點頭,臉上沒什麽,心中卻如波濤驚駭。
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年齡不大的男子,卻有如此敏銳的心智悟性。看來,是自己小看他了,也是自己狂妄自大了。
想到了這裏,她的臉微微紅了。
百裏公子說完看了她一眼,轉頭又回到自己的桌案旁作起畫來:“你我是不可能的,不要肖想了!”
不過,當洛敏改好畫再次拿給他時,他的眼眸中終于露出驚歎之色,嘴上卻依然不饒人:“總算明白了,教你這個學生太累了!”
第六日,洛敏便又重新回到了潤五婆婆的屋子裏,潤五婆婆也如約帶她來到了裏間。
當她将一條紫色的裙裝從盒子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的時候,洛敏真的驚到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絕美的裙裝,那如仙境般朦胧的紫色,配着輕紗,讓這條裙裝如夢如月,仿佛一觸碰便會消失。
洛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怪不得潤五婆婆讓她先去學一學意境,不然她哪裏有能力和底氣來爲這條裙裝配花紋!
潤五婆婆看着洛敏臉上的驚詫之色,臉上露出了早有預料的微笑。
“就是這條如夢令,你回去想一想,配什麽花紋,明日一大早便要将三種花樣子畫好了帶來給我!”
這日洛敏接了任務回去,吃飯走路都是心不在焉的,飯桌上,五皇子看了她好幾眼,都沒有被她發現。
飯後,洛敏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内,沒有再出來。
洛辰看着她這個樣子不由有些出神,原先自己初讀《道德經》時,也是這般神不守舍的。想到這裏,她也去自己的包裹中尋了半日,找出一本書,點燈看了起來。
洛敏對這一切都不甚在意,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夜深了,門口還站着一人,此人身着紫衫,正看着月亮,微微出神。
第二日一大早,洛敏便出了門,當她将自己連夜畫的兩幅樣子拿給潤五婆婆時,她也有些微微發怔。
她看了第一幅,那是月光傾瀉下的朦胧夜景,而在這夜裏,悠然開放的昙花絢爛而又嬌羞,短暫而又永恒,在迷蒙的夜色中顯出别樣的風流。
潤五婆婆看着那畫許久,終于還是喃喃道:“不過,昙花還是短暫,昙花一現,寓意不好!”
說着,她又拿起了第二幅畫。
與第一幅不同,這副畫尺寸很大。
朦胧中,有青綠紫等各色淡淡的山脈遠遠地坐落在雲上,有不知從哪裏的閃着紫光的花瓣飄落,随着風,飄向遠方。
山腳下,一個穿着白裙的女子正看着遠方,目光中有迷茫,也有堅定。
潤五婆婆繼續看下去,又發現畫卷的另一邊,女子跑了一起來,風吹着花瓣。
畫卷的最後,小姑娘來到了山頂,仰天看着太陽,眼神飄遠......
潤五婆婆看着那幅畫許久,終于向洛敏道:“你這副畫有什麽故事嗎?”
洛敏看着畫,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我覺得,這個女子不小心誤入了一個陌而又神秘的所在,我想通過這個花紋,講一個關于這個女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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