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誦經啊...”
高台四周，不少人臉上滿是失望。
他們聽誦經已經十天時間，内心已經厭倦：“早知道就離開了，果然還是換湯不換藥，張天師說的那麽熱血沸騰，讓我心中充滿希望...可最後...”
結果卻讓人充滿失望。
《道德經》，他們已經倒背如流了。
身爲道門中人，《道德經》不說真的能夠倒着背誦，也都差不多了。道門經典經文，那可是直追大道本源的道經。
“這就是道門高人，這就是道祖？”
那些新來的，臉上還帶着風塵仆仆。
當天師府通知他們到來的時候，他們以爲得到了無上機緣，現在看來：“還不如在道觀睡大覺呢，道門大會本就是無聊的緊，我怎麽能讓幾句話蠱惑了呢...”
“嘿嘿...”
淩空子不知爲何松了口氣：“道祖啊...”
這一聲感歎，說不盡的諷刺：“這就是道祖啊...”
道門高人！
就是如此？
一開始淩空子内心後悔的要命，也緊張的要命，害怕的要命。
他這是錯失機緣，得罪了道祖。
誰料到，道祖講道也不過如此，不就是誦經？
“要我上，我也行...”
有這種想法的聽道者不在少數，有些人甚至已經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高台下，一片懶散。
有的人幹脆躺下了，有的原本已經盤膝做好，等待道門高光時刻到來，現在也是伸出腿，活動一下手臂：“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張修一臉如豬肝，他似乎感受到了四周異樣的目光。
剛開始知道李道一身分的時候，同道可是投來了無數羨慕的目光。這些羨慕的目光，現在已經變成嘲諷了吧。
“怎麽會一樣的呢...”
怎麽還是誦經？
本以爲會不一樣呢，就算是啰啰嗦嗦，講一堆自己的感悟，講一些他們聽不懂的入道經過，這樣也能體現道門高人的不同，道祖的神秘不是。
誦經...
這是打誰的臉呢？
“道...可道也...”
隻是，當《道德經》第一句結束，高台四周仿佛起了風。
涼涼的，從四面八方湧來。
又如突然天變，涼涼的感覺直撲皮膚，鑽入血肉。
“名，可名也...”
當《道德經》第二句開始，涼意變成溫暖，在血液中流淌，逐漸遍及全身，舒服的讓人想要呻吟。
“好舒服...”
從心底湧出一絲異樣，讓人感受不同。
四周朦朦胧胧，天地間隻剩自己。
蓦然...
眼前景色完全一變，張修一感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一片森林。清晨的森林，不，是山林...滿眼青翠，青草連天。
一切寂靜，沒有雜音。
青草草尖，一顆顆仿佛鑽石般的露水，映襯出不同世界。
忽然，山林中起風了。
“叮...”
清風搖曳青草，鑽石般的露珠掉落。
就像珍珠落入玉盤，清脆而悅耳。
“叮叮叮...”
一顆又一顆，無數露珠從草尖滑落。這一刻，真的仿佛進入詩境：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伸手，不忍露珠滑落，這是一種發自内心的一種感觸。
仿佛這些露珠，就是天地精華，滑落手上，霎時間消失不見，一股暖流在體内滋生。
張修一有些呆，談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子，嘗試着吃一滴露珠...
“嗡...”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嗡鳴，大道之音在心底環繞，世間一切過往在腦海滋生。
以前不明白的道經，此時忽然通透，完全理解。
以前不明白的道理，這一刻完全明白。
猶如經曆了幾個輪回，一切...都明白了...
......
淩空子已經站起身來，他打算離開了。
什麽道祖？
在他看來，不過是道門要捧出來一個代言人而已。
佛道大會就要開始，這個時候道門需要一個精神領袖，挽回頹勢。
“就算是推出一個代言人，又有何用？”
淩空子冷笑。
“名，可名也...”
隻是，踏出去第一步，腳掌還沒落地，淩空子就感覺到世間變了。
一絲絲涼意透入皮膚，滲入血肉。
他感覺仿佛回到了少年，原本蒼老的身軀獲得了新生。
情不自禁的收回腳掌，重新落座。
他感覺自己站在了淩霄觀大殿，自己的師傅正在爲他誦經。
不明白的地方，忽然全部明白，以前不理解的刹那間通透。原本對于入道有些模糊得地方，忽然開朗。
經脈中，不知什麽時候起，誕生了第一縷真氣。
原本，很是嘈雜的高台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靜了下去。
時間似乎靜止了，高台下衆人千姿百态，動作在這一刻定格。
......
天師府門前，一衆道門入道高人，也一個個坐在蒲團上。
張天師原本端坐蒲團，目光掃視高台四周。
當，李道一說他講他自己的入道之始，就是從《道德經》開始，并且開始講解《道德經》的時候，張天師就意識到了不妙。
還是誦經！
其實道門之中，所謂講道，除了誦經，誰能夠講出自己的大道感悟？
什麽樣的大道感悟，能讓别人獲益匪淺？
講道，沒有硬性規定，多少年來，道門大會講道，不都是誦經？
隻是，張天師還是難掩失望，畢竟李道一的身份不同了，剛才...
他高調的宣布，李道一就是道門道祖，甚至聽從周雲峰安排，把附近道觀的道士全部叫來...現在衆道雲集，皆因自己的高調宣講，他們彙聚在此。
他們充滿期待而來，要滿含失望而去？
就是要聽道祖講道，不就是想要得到機緣？
現在...
他都後悔了，别說這些普通的道門弟子了。
當看到高台四周，道門弟子反應，有的甚至站起身來想要離開的時候，張天師更是臉色難看。
這一次講道，這個所謂的道門道祖，不僅會被人恥笑，而他這個高調宣講，道門将會迎來一次重大改變的道門高人，也會徒留笑柄，讓人議論紛紛。
“難道...”
張天師心中一凜：“人道司，是刻意打壓我？”
這些年來，張天師在道門之中，名望日益劇增。人道司不就是打壓佛道兩門，從而在這中間取利？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張天師心中滿是歎息，很是不舒服。
忽然，張天師整個人怔住，雙眼逐漸失去焦距。
原本擔憂、失望、後悔的臉，逐漸浮現一抹笑意，本來懶散的坐姿，不知何時變得規規整整，五心向天。
時空轉換一般，張天師發現，自己站在了雲端。
雲海茫茫，一點夕陽，讓雲海變得朦胧而夢幻。
雲山霧罩間，張天師感覺有些異樣。
雲海之中，一朵詭異的白雲之上，李道一盤膝而坐，正含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