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栾毫不猶豫的拱了拱手,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又被他給叫住了。
“讓紀老将軍來一趟,就說本宮找他有要事相商。”公孫行止又不放心的吩咐道。
高栾立刻就走了出去。
如今冀州的情況已經很穩定了,紀子瞻也已經在城外數月了,是時候該收網了。
很快紀老将軍踏着風雪而來,那一身盔甲上落滿了白雪,伸手拍了拍這才走進去的,發白的胡須上冒着些霜雪,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殿下。”
“将軍給紀公子修書一封,讓他準備好這幾日出兵。”公孫行止将那沒有繡完的荷包塞在了懷中,轉過身來朝着紀老将軍囑咐道。
這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下完,紀子瞻他們來的時候所帶的糧草并不多,而如今紹安城那邊壓根一時半會的沒有辦法支援,所以這個時候對陣是最好的選擇,王賦這個麻煩給解決掉之後,他做事情也就方便了許多。
紀老将軍點了點頭,“臣也覺得是時候可以收網了,如今正是他們虛弱的時候一網打盡乃是好事。”
“恩,”公孫行止沉聲道:“那明日就有勞将軍出征了。”
紀老将軍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很是爽快的就答應了,“好,老夫倒是要看看自己的這個兒子多有多大的本事。”
公孫行止抿了抿嘴角目送着他遠去,外頭的雪越下越大,足足下了半個多月了,偶爾也會停歇,但是過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又下起來了,一瞧見這風雪他就想起東宮的那段時日了。
這幾日陸陸續續的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一些密函,大部分都是和他這一次被作爲質子送到晉陽去引發的事情。
而他的舅舅則是反應最爲激烈的。
衣衫掃過桌角站在那案桌前,目光落在密函上,眉梢中夾了些許的風霜,正當他沉思的時候蕭柏文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站在那門邊拱了拱手神情嚴謹的道:“殿下,紹安那邊傳來消息,夏侯淳逃了。”
公孫行止一愣,有些驚訝的轉過身來,“逃了?”
“恩!在孟姑娘出發前往晉陽沒多久就逃走了,皇上疏忽了這一點,再加上夏侯淳和人裏應外合的,便連夜逃回了并州,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到底逃到何處去了。”
鎮遠侯那邊想必還沒有收到消息,再加上鎮遠侯本身就是一個不愛惹事,又怕惹事的性子,所以對于邵安的事情向來不關心,隻要天下太平,隻要殿下不死,他就能夠高枕無憂。
那夏侯淳也是繼承了他爹的脾氣,貪生怕死的性格演繹得淋漓盡緻,此番知道紹安的事情,怕是早就回去通知他爹了。
皇帝必然是會派人抓捕的,夏侯淳這一路上九死一生。
公孫行止神情平淡,負手而立沉聲道:“本宮沒記錯的話,前往并州的路上必先經過冀州的。”
蕭柏文點了點頭。
“并州和冀州之間就隔了四五日的路程,本宮遲早都是要和本宮的這個舅舅相見的,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提前給他一個契機。”公孫行止曬笑。
蕭柏文卻覺得此事未必靠譜,“殿下有把握能夠讓鎮遠侯效忠殿下麽?”
“沒有,”公孫行止非常肯定的道,“本宮這個舅舅膽小如鼠,向來都是及其怕自己被牽連的,他不會,也不敢冒這個險,所謂的鎮遠侯不過是一個紙老虎罷了。”
皇帝或許不知道,但是他卻一清二楚的,當初江沙也在并州潛伏過一段時間的,對于并州的局勢也都給他彙報的,所以對于他這個舅舅并不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倒不如直接将并州給拿下。
“吩咐下去,尋到夏侯淳,将其救下來。”公孫行止莞爾,眼中卻沒有半點的笑意。
蕭柏文微微颔首,神色複雜的看向他,卻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這段期間公孫行止所做的事情都太過于驚悚了,讓他們這些人都目瞪口呆的,一時間沒有辦法接受這般清風明月的太子是如此心機深沉之人。
可轉念一想也沒什麽不對的,他若真兩袖清風,那麽十多年前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救下夏侯淳怕也是爲了威脅鎮遠侯罷了。
誰叫鎮遠侯就這麽一個兒子呢!可不得看作是命麽?
……
東宮的梅花今年開得不多,像是一種人走茶涼的感覺,那沒開的梅花居然被冰雪給凍死了,這也是件奇事了。
不少路過東宮的宮人都退避三舍的,總有一種錯覺,這東宮陰森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個太子走了,人氣也消散了,所以導緻此處森冷恐怖。
大雪厚厚的将琉璃瓦的色彩給掩蓋住了,唯有那廊下還有一個蒼老的身影蹒跚而過,手中挎着一個籃子,佝偻着背慢吞吞的走進了莠和殿内。
本該空無一人的莠和殿内卻坐着一個白衣少年,衣衫被鮮血給浸染,盤着腿坐在那蒲團上,面前的小案幾上擺放着一壇酒,他咬着牙将酒倒在了傷口上,龇牙咧嘴的攥緊了手臂,冷汗不受控制的從額頭掉落,疼得他紅着雙眼咬緊了殷紅的嘴唇。
夏嬷嬷看着他這個樣子默默的歎了一口氣,将手中的籃子給放在了旁邊,拎着厚厚的布衣蹲在了他的面前,聲音蒼老,卻很溫柔,“殿下,老奴幫你瞧瞧。”
公孫離望着她并未拒絕,艱難的松開了拳頭,任由她小心翼翼的給自己上藥。
夏嬷嬷上了年紀了,自然是經不起長途跋涉的,所以這才留下來的,隻要殿下好好的,她這把老骨頭又算得了什麽呢?在此處還能打掃打掃。
“殿下往後等等老奴,老奴腿腳不利索,來得比較晚,”夏嬷嬷低聲哄着他,像是在和小孩子說話一般,“孟姑娘常說,殿下年紀小,心眼不壞。”
公孫離劍眉微蹙,桃花眼中閃爍着汗珠,聞言擡了擡眼皮子,“她這麽說我?”
夏嬷嬷點了點頭,溫和的笑了笑,“孟姑娘是個好人,待人随和,性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