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氣燥熱,孟妤更是輾轉難眠,夜夜都從忐忑中驚醒,無奈隻能晝伏夜出了!</p>
這一舉動搞得七葉和涼月擔憂不已,眼瞅着她這般下去深怕她的身子骨吃不消。</p>
“公子,您這般日夜颠倒也不是一回事啊!”七葉給她送來了安神湯勸解道。</p>
這都晌午了,公子才剛剛睡醒。</p>
孟妤伸手捏了捏眉心,“我實在是睡不着,這件事情不擺平了,我就鬧心!”</p>
這是她的毛病,一旦遇見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面總是惦記着。</p>
紹安城那邊遲遲沒有風聲,而冀州又岌岌可危,她如何不憂心呢!</p>
還得時時刻刻盯着晉陽這邊,就怕一個不留神晉文帝就出爾反爾了,自從房雲翼離開之後,梵櫻公主倒是沒有出現了,卻也因此恨上了孟妤,雖沒有做出什麽事情來,可據李拓說,梵櫻公主總是在晉文帝耳畔吹一些風,這般下去也不知那姑娘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p>
如今一大堆的事情積壓在一塊,她更加憂愁了,幹脆趴在了被褥上,垂頭喪氣的道:“七葉,今日外面可有什麽事情發生?”</p>
七葉放下了安神湯,想了想道:“并未發生什麽事情,隻不過梵櫻公主和房大人的事情,倒是還有不少人議論紛紛的,這梵櫻公主一向嬌縱,恐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p>
“我這張臉長得不比房雲翼差,她爲何沒有瞧上我?”孟妤忽的坐直了身子好奇起來了。</p>
公孫行止的臉蛋那可是數一數二的,驚爲天人也不過如此,梵櫻公主愛好美男子,怎地沒有瞧上她呢?</p>
這個……</p>
七葉和涼月面面相觑,表情有些爲難,正打算委婉開口的時候,外頭一陣宛轉悠揚的聲音響起。</p>
“因爲梵櫻公主喜歡威武高大的男子,而不是嬌滴滴,弱不禁風的!”</p>
孟妤一愣,眯了眯眼看向來人。</p>
自從李拓被奪權面壁思過之後,沈廓也像是沒了工作似的,日子過得很清閑,倒是常來她這處走動。</p>
可唯獨楚韓州倒是沒再見到了。</p>
“你怎麽了?”孟妤蹙眉問道。</p>
沈廓站在外間,隔着珠簾溫聲道:“今日天氣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p>
孟妤遲疑了一瞬,讓七葉給她穿戴整齊之後,這才從裏頭走出來,一襲青衫,溫婉如玉,儒雅随和,眉間含笑,像是卷着三月春意一般。</p>
四目相對,他盯着這雙眸子,呼吸慢了片刻,很快從容的笑了笑,“出去走走?”</p>
“也行!”孟妤點了點頭。</p>
身後的涼月小聲嘀咕着,“公子,您還沒有用膳呢!”</p>
“一會外頭去吃,我請你!”沈廓笑道,一身正氣很是讓人有好感。</p>
她點了點頭,随着人離開了質子府。</p>
瞧着身後要跟上來的護衛,沈廓回過頭去警告道:“今日我帶太子出去逛逛,不必跟随了,我會保護太子的!”</p>
“這……”幾人面面相觑,顯然是有些爲難。</p>
沈廓從懷中掏出兩張銀票,霸氣十足的丢給了幾人。</p>
“有勞沈将軍了!”</p>
孟妤:“……”</p>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p>
他是徒步而來的,所以自然也就是徒步而去。</p>
孟妤想到剛剛才他所說的自己身高問題,不由得挑眉,“你剛剛才的意思是說我矮?”</p>
“你及笄了?”二人步伐一緻,他側目而視,問了一句。</p>
孟妤輕輕點了點頭,“我十六了!”</p>
及笄十四,十六豆蔻。</p>
女子而言,她個頭并不矮,而且還有着長高的趨勢。</p>
可是扔在男子當中,那确實是矮!</p>
梵櫻公主又怎麽會瞧得上呢?</p>
“梵櫻公主見過你,你這張臉她确實喜歡,可是身量卻不盡人意,所以梵櫻公主就沒有前來打擾你。”沈廓解釋剛剛才的意思。</p>
孟妤啞然失笑。</p>
這個确實不好僞裝,當初在商洽可沒少折騰她。</p>
二人踱步不知不覺的就到了集市上,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p>
孟妤來晉陽大半年了,卻很少出來走動的,尤其是沒有人跟随的情況下!</p>
“你在擔心商洽的事情?”沈廓扭過頭問道。</p>
人潮擁擠,人聲鼎沸,她聞言笑了笑,沒有反駁,“确實擔心,因爲沒有把握!”</p>
“你也會有沒有把握的事情?”沈廓似是有些詫異。</p>
孟妤但笑不語,她又不是神。</p>
不過今日陽光确實不錯,就是不知道沈廓爲何邀請自己出來了。</p>
七葉和涼月寸步不離的跟在身後,二人不敢懈怠。</p>
徑直走到一處酒樓時,沈廓領着人上去了。</p>
此地建築上等,每個物品也都是價值不菲了,仿佛走入了一家古玩店一般,入眼之處皆是文人騷客之輩,不同于别地的吵鬧,這裏倒是很祥和,雖有争執,卻也沒有污言穢語。</p>
孟妤疑惑了片刻,随着他上了樓。</p>
“胡言亂語,一派胡言!”就在這時座位間有人開始争執了起來,面紅耳赤的開始反駁,“此話斷斷不可再提!”</p>
“兩國交戰,血流成河,死傷無數,遭殃的不還是百姓?”</p>
這話深得孟妤的心。</p>
然而另外一個男子也不滿的站起來,梗着脖子反駁,“打戰哪有不犧牲的?兩國交戰流血乃是常事,更何況若是我晉陽得勝,豈不是讓我晉陽百姓的日子更加風生水起!也能因此強盛。”</p>
二人各持己見,互不相讓。</p>
她停住了步伐,導緻沈廓也跟着停下來,二人站在樓上看着這一幕。</p>
沈廓正要解釋的時候,卻聽見她道。</p>
“你說的不對,百姓的好日子,和征戰并沒有關系,百姓過得好不好乃是君王的問題,而非戰争之事,國家不好,那你就學習,去努力,去建設它,而不是拿着武器,掠奪他人性命,家園,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躺在累累白骨上享受着你所謂的風生水起!一個國家的好與在于君王,而非領土,常人道知足常樂,一味的讨伐,打仗,勞民傷财,妻離子散,哀嚎聲遍野,這就是你所謂的風生水起?”</p>
“何爲戰士?護國,護家,而非殺人,放火,掠奪!那非君子所謂,不過是土匪之舉,卻拿黎民百姓爲自己野心勃勃的腌臜借口罷了!”</p>
一群侵略者爲自己尋找的借口罷了,爲自己的天下而肆意殺戮,揮霍,勞民傷财!</p>
一語驚醒夢中人,她這話驚豔四座,四下的人紛紛站起來,齊刷刷的看了過去。</p>
樓上男子衣袂飄飄,風華絕代,眼神堅定,因爲激動而胸腔起伏,定定的盯着剛剛才的男人。</p>
沈廓呆滞住了,他一直都知道孟妤敢說,敢爲,可這番見識和領悟,又豈是尋常女子能有的呢?</p>
“好!”</p>
人都是分爲兩派的,有贊同攻打商洽的,也有不贊同的。</p>
很快不少的文人紛紛鼓掌,神情激動。</p>
畢竟這般豪言壯語,他們可說不出來!</p>
沈廓怔怔的瞧着她,久久沒有回過神來。</p>
孟妤點了點頭,拱手回禮。</p>
二人在一片鼓掌聲中入了雅間,她這才發現李拓也在。</p>
對方看向她,牽了牽嘴角,拍了拍手,“你倒是敢說!”</p>
孟妤坦坦蕩蕩的對上他的眼,“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國要立,百姓爲上,君爲下!這才是爲君者該做的事情。”</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