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楓抛下手中長長的信劄，雙手緊緊扳住了環兒的肩膀，輕輕地搖晃着，說：“環兒！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盡管徐楓晃得不是很厲害，但環兒不明就裏，仍是心慌意亂，感覺整個身子都快被搖散了。

“王爺，不知何事如此開心？”環兒略帶驚慌地問。

徐楓難掩心中的興奮之情，笑着說：“黃先生來信說，清廷不接受五族共和的建議，誓要頑抗到底。看來我們雙方的殊死一戰是不可避免了。”

聽了這話環兒更是疑惑。她不禁歪過腦袋，問道：“齊王不是盼望着化幹戈爲玉帛，和滿清共同組建……組建……”

“聯合政府。”徐楓含笑提醒道。

“對！聯合政府！”環兒眼光一亮，又接着說：“可如今和議失敗，齊王爲何還如此欣喜呢？”

徐楓笑着将散落在桌上的長信收起來，小心翼翼地折疊放好，然後才解釋：“清廷拒絕我們的和議也在情理之中，對此不必興奮也不至于沮喪。真正讓我驚喜的是另一件事。黃先生告訴我，襄陽反正了。這可大大有利于我們的北伐。”

“啊？”環兒有些猝不及防，驚得兩手緊緊掩住口鼻，避免自己因過度的驚訝而叫出聲來。

見到她這副吃驚的樣子，徐楓暗自覺得好笑。他在穿越以前，也經常能見到一些女孩子會以雙手掩住口鼻來表示驚訝。但這驚訝之中似乎還留有一絲小羞澀。

似乎對于女孩子們來說，匆匆幾百年的時光還不足以改變她們的一些行爲舉止。

“怎……怎麽會？”環兒仍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之中，又擡頭問：“那黃先生人在哪裏？”

聽到這話，徐楓将笑容一斂，語氣中又帶了幾分憂慮：“黃先生還在北京。他說他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一時不能回來，請我們見諒。”

“深入敵窟，已是危險。黃先生還要辦什麽重要的事呢？”環兒擡起頭來，一臉疑惑地望着徐楓。

徐楓也搖了搖頭，一邊踱步一邊說：“不知道，不過我相信黃先生留下來絕對有自己的理由。”

環兒也點了點頭，說：“用人不疑，王爺确實夠坦蕩。”

徐楓回頭瞧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的太陽穴處輕輕一戳，笑道：“你這妮子什麽時候也學會打官腔了。”

環兒掩口一笑，道：“奴婢跟着王爺王妃久了，耳融目染，說起話來自然與衆不同了。”

“你就會亂拍馬屁。我問你……”徐楓略帶斥責地說：“現在我已經是皇帝了，你爲什麽還叫我王爺？”

環兒見他面帶微笑，語氣和緩，顯然不是真的生氣，便也嘻嘻笑着：“奴婢一時改不了口嘛。”

徐楓哈哈大笑，說：“改不了就不要改，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陛下’這個稱呼。”

“啊？爲什麽呀？”環兒好奇地問了一句。

“因爲……”徐楓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失落，歎息道：“這個稱呼讓我失去了好朋友。”

環兒默然無語。她還沒完全理解徐楓這話的意思，徐楓就已将話題岔了開來：“好了！咱們還是辦正事吧。你快去幫我傳顧先生、瞿式耜瞿大人、張同敞張大人三人來府中議事。”

環兒精神一振，立即答道：“是！”然後便推門出去了。

當然，環兒作爲徐楓的心腹丫鬟，不用親自去那三人的家裏傳話。她隻需要将徐楓的話傳給府中的三個家丁，讓他們去跑這趟差事就足夠了。

不過這也夠急的，環兒傳完了話，又一路小跑得回到了書房。書房中，徐楓正在整理桌上那亂七八糟地文件。

“還是奴婢來吧。”環兒一邊說一邊将袖子卷了起來。可她還沒靠近，徐楓就阻止了她：“不必，你去看看王妃吧。她現在有孕在身，正需要人照顧呢。”

環兒癡癡一笑，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王爺也學會疼人了。”

徐楓瞪了她一眼，一邊整理一邊說：“我什麽時候沒疼過人，快去快去，我這兒有别人伺候就好了。”

“哦。”環兒嘟起小嘴來，不太情願地轉過了身去，背着兩手望着庭院的方向。

她走得很慢，目光呆呆地望着那邊，好像是在期盼着什麽似的。徐楓不經意地一眼瞥見了她，不由得有些動怒：“怎麽還不走？我現在當了皇上，說話反而不好使了？”

“啊？不！王……王爺恕罪。”環兒吓得一哆嗦，便也不敢停留，隻好低着頭灰溜溜地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徐楓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這丫頭，越來越不聽話了。”

盡管環兒在徐楓和溫雨面前不怎麽受規矩，但不代表她不懂規矩。隻是這兩口子也都是窮人出身，對規矩本身看得淡。可一旦惹了他們生氣，她也是會有些害怕的。

不過環兒這次的拖延倒并非是不聽話，而是另有隐情。隻是這隐情徐楓不知道而已。

徐楓也無暇去猜度環兒的心思，因爲他忽然聽到肚子發出“咕”的一聲叫。他不禁伸張脖頸去望庭院中的一輪日冕，發覺午時已過，而自己還沒吃午飯。

他本來是打算去錢謙益家蹭一頓午餐的，可沒想到自己性子沖動，居然和柳如是起了争執，自然也沒心思吃飯了。而當他回到自己的府邸時卻又接到了黃宗羲的密劄，吃飯的事就又擱置了。

可現在眼看就要會客，再讓廚房準備有些來不及，而且也不太禮貌。

忽然，他的目光一亮，想道：“對呀！我可以請他們吃火鍋！”

辣椒傳入中國已有十年左右的光景，從江北到江南，到處都有，已不算新鮮了。隻不過，大多數人仍把辣椒當作豔麗地花朵來欣賞，而非食物。

不過徐楓卻是個無辣不歡的人，他回到南京以來就搜集了不少辣椒制成了辣椒醬，以備涮火鍋的時候用。如今不正是時候嗎？

顧炎武、瞿式耜和張同敞來得也是迅速。不過兩刻鍾的時間，三人就分别從左右兩個方向朝齊王府來了，正好在門口遇見。

三人見面，彼此作揖緻意，寒暄了幾句之後便依次進了王府的大門。一個侍女笑盈盈地迎上來，先施了一禮，然後說：“三位大人安好，奴婢在此恭迎。”

顧炎武也略一施禮，帶着幾分疑惑問：“陛下可說是爲了什麽事召見我們？”

這侍女茫然地搖了搖頭，回答：“奴婢不知。這些事陛下可從不跟奴婢們講。哦，除了環兒姐姐。三位大人，還是随奴婢來吧。”

她說着就轉身向前走去。“有勞。”顧炎武應了一聲，便和瞿式耜和張同敞一起，跟着她走了。

齊王府的飯廳不大，連帶着侍女一共四個人閃身進來就顯得有些局促。而那缭繞地蒸汽更是仿佛讓人置身澡堂子一般。

徐楓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火鍋。他猛一擡頭，見到了他們三個，便連忙招手道：“三位愛卿，快來坐吧。”

三人一呆，連忙行禮：“臣……”“哎呀，行了行了……”徐楓不耐煩得打斷了他們的話，“咣當”一聲将身旁的一張椅子拉開，說：“顧先生，你來這邊坐。”

顧炎武有些吃驚，但也隻猶豫了一瞬，便答了聲“是”，然後就坐了下來。“你們也坐吧。”徐楓招呼着瞿式耜和張同敞。

他二人也是相視一眼，彼此一笑，同樣坐了下來。

顧炎武張望了一下四周，不見環兒在旁伺候不禁疑惑，問道：“陛下，爲何不見環兒姑娘？”

“哦，我讓她去照顧雨兒了。怎麽？”徐楓輕描淡寫地說着。

顧炎武忙擺手，道：“沒事沒事，臣隻是好奇而已。”說完之後，他便尴尬似的笑了笑，但眼裏的失落徐楓卻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