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方一入口,便看見堂堂禦史大夫面色鐵青一片,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對上妹妹梨渦淺笑,無奈隻得強撐起一抹僵硬的笑,咽下口中之食。
“好吃嗎?”沈楣遙開心的問。
眼下沈乾爅嘴裏鹹的連話都說不出來,隻得微微點頭。緊接着又迅速悶頭吃飯。
得到哥哥的肯定之後,沈楣遙更是開心的不得了。忙又提筷夾了一些菜,口中還不忘歡天喜地的嚷着,“既然好吃,就多吃點兒。”
一見這陣仗,沈乾爅登時被吓得三魂沒了七魄,當即放下碗筷,推手道:“不了!不了!哥吃飽了,哥先走了。”話音未落便逃命似的準備離去。
豈料卻被沈楣遙一把抓住手腕,“哥,先别走啊!遙兒還有話沒問完呢。”
“有什麽話就問吧!”扶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與此同時,沈乾爅還不忘小聲的喃喃一句,“隻要不吃飯,說什麽都行。”
“哥,你說這林将與生的那般豐神俊朗,都二十七了,怎麽連個妻室都沒有呀?”沈楣遙一心想打聽林将與,也沒空去詢問那些喃喃之音。
而沈乾爅這邊許是被方才那口菜鹹的昏了頭,想也不多想便脫口而出道:“你有所不知,這林将與被貶疆域數十載,又整日裏躲避先太後的暗地追殺,如今能活着回來都算是萬幸了!還談什麽娶妻生子。”
話音方落,那張原本還雲淡風輕的臉上驟見驚恐之色,沈乾爅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一時間,也顧不得口中的鹹意,當即怒目圓睜,正色道:“遙兒,方才我說的那些話,你可千萬不能向外人提起,妄議先太後可是要被誅九族的大罪,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沈楣遙見兄長如此緊張,自然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忙點頭稱是。
看着沈楣遙,沈乾爅忽然醒過神來,“你無緣無故問林将與做什麽?你……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誰喜歡他了。”沈楣遙登時便裝起傻來。
沈乾爅卻目光如炬,一把握住對方手腕,冷冷言道:“遙兒,哥哥今日把話放在這兒,林将與非你良人,最好不要招惹爲妙。”
“那哥哥之前爲何還要同意這門親事?”沈乾爅一席話,當即便得來沈楣遙的一聲質問。隻見其雙眸氤氲起水氣,此時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一時間沈乾爅有些語塞,握着沈楣遙的手松了松,搖着頭避開那道灼灼的目光,“之前是之前,我說的是從今以後。”一開口也隻是強加說辭。
頓了頓,複又開口道:“你好自爲之吧!”話音落下,那道身影便拂袖而去,空留沈楣遙坐在原地,面色沉重一言不發。
――
太尉府。
彼時正有一人于祠堂中阖目跪坐。須臾,遠處的燭火跳了跳,似有一陣微風拂過,緊接着隻聽“吱呀!”的一聲微響,腳步聲接踵而至。
風啓辰聞聲,不覺間唇際勾起一抹淺笑,緊接着又聽見那陣腳步聲來至自己身側停住。
“怎麽?受完訓了?”不待來人開口,風啓辰便先一步開口問。
下一瞬耳邊聞的一聲輕歎,風啓辰應聲擡眸,側目望去,見言浔正立在身旁,努着嘴一言不發。
“母親訓你,是爲林将與吧?”将目光自言浔身上移向前方。風啓辰開口語氣不似方才随意。
言浔一聽,垂下眸去,映入眼簾的是風啓辰三分之一的側臉。
“你怎麽知道?”當即反問一句,言浔動了動身子,彎腰屈膝準備坐下。
風啓辰一見,忙從身下抽出一個墊子來。放在言浔準備坐下的地方,口中還不忘答道:“這有何難,眼下你也就闖了這麽一個禍。”
此話一出,言浔當即眉心一蹙,身子向前一傾,頗爲疑惑的問:“你也覺得這事是朕做錯了?”
“皇上沒做的錯,隻是方法錯了。”風啓辰很耐心的解釋。
言浔卻依舊悶悶不樂,低着頭委屈巴巴的喃喃自語道:“可當時事發突然,情況危機,朕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風啓辰最見不得的就是言浔難過,瞧着小皇帝懊惱不已,便忙轉過身去。
此一刻,戰場向來上冷酷無情的風将軍正一臉疼惜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兒,“不過,皇上也不必庸人自擾了。”明明心底裏想爲其排憂,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另一派風景。
“誰是庸人?風啓辰,你說話注意點兒。”果不其然,當即得來小皇帝一聲警告。
如此一來,低落的氣氛瞬間被扭轉,一夕之間,言浔又變得雄赳赳、氣昂昂。
“好!好!好!臣知道錯了!臣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一面認錯,一面淺笑。看着言浔不在自艾自怨,風啓辰才算心下安來。
随後,兩人又鬥了幾句嘴方才作罷。
“你還要跪到幾時呀?”忽而,言浔開口問。
看着面前先人的牌位,風啓辰惆怅道:“可能要一夜吧!”
“一夜!唉!這麽久呀!”聞言,見言浔一聲長歎後撫地起身。
風啓辰目光似扯了線一般,一路追随着言浔的身影。注視着小皇帝的一舉一動,見他朝着祠堂外走去。
心情頓時跌到了谷底,一時間,風啓辰面上的笑意都散了。
可誰曾想,見小皇帝慢悠悠的走到堂前,擡手一一關好門窗,還順便扯了幾個墊子回來。一轉身對風啓辰道:“可千萬别着涼呀!”
風啓辰一見,心裏自是樂開了花,嘴上卻還要明知故問一句,“皇上不走嗎?”
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言浔回到風啓辰身邊,擡手一拍對方後背,示意他讓一下。然後又在那跪坐的墊子上加了三層。一開口,又傲嬌的反問道:“你看朕像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
風啓辰聞言,隻淺笑不語。
“此事既然因朕而起,朕就不會丢下你一個人不管。”言浔放好墊子後,又扯着自己的墊子靠近,道:“還有!你是不知道,朕從那些内官眼皮子底下跑出來到底有多難,還好有十五幫朕。要不然朕可真就變成忘恩負義之人了!”
風啓辰蹲下身子将墊子平均分配了一下,然後兩人背對着坐下,互相依靠着對方。
感受着對方背上的溫度,随後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起來,聊着聊着言浔便支撐不住的睡去了。
當一切都重回平靜之時,唯有風啓辰一人側目而望,那雙眼眸柔的像水,甜的似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