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呢,”手中提着酒卮,穆解韫接話道:“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才十二。那會兒還天天纏着你,讓你教我騎馬。沒想到現在,我都快成奔三的人了。”
“哈哈哈……”方延川聽後大笑,回過頭來指着穆解韫嚷,“你不說我都忘了。你小子,肚子裏那點兒壞水都用在我身上了吧?當初三言兩語就騙走了我的庍瓛駒,結果可到好,解轶那兒,你愣是沒替我說過半句好話。”
“胡說八道!”穆解韫登時反駁,裝兇道:“我說了!是二姐沒聽進去。”
“嘁,”翻了個白眼,方延川笑罵,“少扯,别以爲我不知道。那日一整天你都跑去騎馬了,還哪有空替我說好話呀!”
聞言,眨了眨眼,穆解韫終究沒忍住,颔首偷笑。
他的确沒說。
擡起頭來二人對視,穆解韫又忍不住大笑。
對面,方延川一見,也跟着笑了起來,伸出手去拍了穆解韫一下,又罵,“臭小子。”
“爹爹,你們笑什麽呢?好大聲呀!”這時,方安瀾跑了過來。
抱起女兒,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方延川笑着打趣,“哪兒笑了?爹爹都快哭了,你小舅舅太壞了,都不幫爹爹向穆姨娘說情。”
方安瀾聞言:“哈哈哈……”
伴着孩子的笑聲,穆解韫立刻說,“欸!别瞎說,二姐可還沒答應呢,我什麽時候就成她小舅舅了。”
一聽這話,當場止笑,方延川垂目,凝着桌上的飯菜,忽然歎氣,“唉,都這麽多年了,你說解轶爲什麽就看不上我呢?”
抿了抿唇,穆解韫提起筷子來夾菜,卻沒說話。
坐在方延川懷中,看着爹爹難過,方安瀾頓了頓,忙不疊起身,跑去穆解韫身邊搖他的手臂,撒嬌嚷,“小舅舅,小舅舅,你就是我的小舅舅嘛。”
看着孩子,穆解韫無奈一笑,最後隻得順從着點頭,“好好好,我是,我是你小舅舅還不行嘛。”
對坐,将一切悉數攬入眼中,方延川垂眸挽唇。眸色流轉,再擡眸時,見那人一臉讨好的笑,擡手要爲穆解韫斟酒,口中言,“嘿嘿,老九……”
不想剛要開口,對方卻先一步拿起酒卮不讓他倒。
托着酒壺,方延川笑意不改,又說,“老九,這麽多年了,你也是知道哥哥的心意的。解轶是我一見鍾情的姑娘,十五年來從未變過。”
說罷轉目看向方安瀾,示意道:“你也看到了,瀾兒她母親都已經去世十年了,我也未曾有過續弦,這麽大的睿親王府,連個小妾都沒有,就等着她呢。”
神色變得正經,方延川坐直了身,緊忙繼續說,“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解轶,我可以對天起誓,我方延川此生隻愛穆解轶一人,我會對她好一輩子。若違此誓,就叫我天誅地……”
“欸!得了,得了,”落下酒卮,穆解韫一臉嫌棄的打斷,“說的那麽吓人做什麽?”
“哈哈……”方延川面上是憨憨的笑,眼底卻有一抹狡黠,提壺倒酒,“好弟弟,看在我這般情真意切的份兒上……這次回去,你就幫我在解轶那兒好好美言幾句呗,說說好話也成啊!”
他肚子裏揣的壞,穆解韫又豈會不知。不過,方延川所言倒也正中下懷,楚王殿下登時端起做派,頓了頓方道:“……要我幫你也可以。不過嘛,禮尚往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才成。”
“什麽事?”眼前一亮,方延川立刻說,“你盡管說,隻要能辦的,我一定辦。”
勾唇淺笑,故作神秘,穆解韫并不直說,轉而勾了勾手指,示意對方過來。
方延川立刻聽話的傾身上前,送上耳朵。
過後二人一陣耳語。
未幾,廳中隻聞得方延川的一聲,“啊?這……”
表示相當爲難。
……
翌日,驿站。
穆解韫跟着方延川在外面玩兒瘋了,一夜未歸。
這讓周明更加确定,給他寫信是個錯誤之舉。他這一來,不僅不幫自己遊說言浔,現在跑的連人影都沒有了。
廂房中,言浔依舊早起來吃藥,移開藥碗問,“還沒回來嗎?”
對面,周明喪眉搭眼的坐着,有氣無力的點頭,“嗯。”
“唉,”歎了口氣,指腹摩挲着碗沿,言浔又問,“那曆曆和方方呢?”
周明:“也沒回來。”
“嗯?”聞言蹙眉,言浔:“什麽情況?不是說去買馬的嗎?爲什麽這麽久了還不回來?不對勁兒呀!”
……
與此同時,皇城中。
方延川帶着穆解韫來到了馴馬所。
放眼望去,馬廄中百匹庍瓛神駒并排而立,馬身高挺壯碩。那場面,竟會有說不出的強大氣場。
如願見到寶馬,穆解韫挽笑。走上前去,桃目一掃,最後将目光落在了正中間的一匹烈焰金鞍的庍瓛駒上。
“欸!這匹不錯。”高影來至烈焰駒前,穆解韫擡手,欲撫馬的前額。
不想,這匹烈焰脾氣不太好,登時仰臉嘶鳴起來。
禦馬官立刻上前來扯馬缰。
“呦!性子這麽烈呀,摸都不讓摸。”立在原地未動,穆解韫轉目看向方延川。
朗笑一聲,身側方延川開口盛贊,“老九,你可真厲害,一眼就挑中了我們這兒的霸王馬。它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差,最難馴服,至今爲止無人能馭。”
“哦,是嗎?”一聽這話,穆解韫瞬間來了興緻,眯眼打量着馬身,頓了頓說,“既然無人能馭,那還養在這兒做什麽?”
“嗐!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良馬難尋呀!”方延川感歎,“庍瓛駒本就是稀有馬,如今能碰上這樣一匹體魄強勁的,父皇愛惜的不得了,視之若珍寶,就算騎不得,看看也是好的。”
“原來如此。”穆解韫點頭,眸色微定,看着烈焰駒,勾唇一笑,忽然說,“那不妨放出來,讓我試試。”
“啊?!”方延川聞言,震驚不已。
其實昨日當穆解韫提出,說想要來宮中的馴馬所親眼見見庍瓛神駒時,方延川就是百般爲難。
畢竟像這種宮廷禁地,又是收藏馬匹兵械的重地,除皇族内侍外,其餘人等一律不得随意入内。帶穆解韫進來,實在是難。
可是爲了穆解轶,方延川也是豁出去了,今日破例帶着穆解韫進來觀馬。
不想如今這小子竟然還要騎,這種“得寸進尺”的要求,還真是讓方延川難上加難。
不過,當聽到穆解韫說想騎烈焰之時,方延川更多的是震驚。
畢竟這麽烈性的馬,根本就不會讓人近身,他居然敢騎。
方延川震驚到失語。
穆解韫看着他,“嗯?不行嗎?”
“呃……咳咳。”一瞬慌亂,方延川無奈,隻得颔首咳了兩聲。
看出了他不願,穆解韫卻也不惱,轉而環胸,擡眸仰望天際,不緊不慢的說,“唉,最近阿娘總是給二姐相說王侯卿客家中的公子,我來北秦之前,二姐就已經見過不少了。這麽長的時間,真不知道二姐會不會對其中的哪一個動心呢?”
“欸!别呀!”方延川一聽就急了,快步走上前去,拉着穆解韫求,“好弟弟,你幫幫我,千萬别讓解轶答應他們。”
“要我幫你也可以呀!”眼皮一沉,穆解韫慢悠悠轉目,看着馬。
他一句話都不說,卻也是直截了當。
相當任性的表示:我要騎馬!
“唉,”撇撇嘴,歎了口氣,方延川松口,“……好吧。”
未幾。
禦馬官牽出了烈焰庍瓛駒。
穆解韫笑吟吟的走上前去,擡手輕撫馬鬃。
烈焰喘着粗氣,仰蹄抖身,左右踱步,好像在說:别碰我!
身前人卻無言,對于這匹“傲嬌”的烈馬,穆解韫沒有半分懼怕,反而更多的是欣喜。
指尖下撫,順着馬鬃提起缰繩。
頓了頓,見桃目一凜,頓現鋒芒,手中勁力起,穆解韫提着馬缰撐鞍而上,一記淩空,翻身騎坐在了烈焰背上。
不過,照烈焰刁蠻的性子,也不會甘心就這樣被人降伏。
明明是馬,驢脾氣說來就來,登時仰蹄抖身。
那一刻,衆目睽睽之下,隻見馬場的正中央,烈焰金鞍的駿馬嘶吼大叫,前蹄頓起,整個身子向後一仰,幾乎要立起來了。
這一下,吓得周遭的禦馬官都不禁向後退步,方延川更是瞪大了眼睛,險些叫出聲來,已然是驚慌失措。
眼看着馬上人就要被甩飛出去,撞成肉泥。
不想,就在此時,穆解韫迅速踏好馬蹬,手中缰繩緊握,後扯,在無聲的抗衡中屏住呼吸。
如今午時方過,頭頂烈日當空,陽光灑下,折射出一道绮麗的光彩,打在駿馬身上,也打在穆解韫身上。
巨大的光暈,耀眼奪目,早已讓人看不清楚穆解韫的臉了,卻依舊無法阻擋當時的震撼。
那挺拔的身姿,飛揚的袍角,在與烈焰抗衡時的英勇氣概,震徹人心,惹得天光失色。一切的一切,無一不是熠熠生輝。
穆解韫在朦胧的視線中展現出了别樣的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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