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浔當然知道他的心思,颔首輕笑,徑自端起碗來,攪着調羹說,“我喂你吧。”
計謀得逞,穆解韫也不怠慢,立刻張嘴,“啊――”
小穆馳一見,也不甘于人後,立刻爬上前去,撅着屁股等在碗下,“啊――”
看着對面等待投喂的父子倆,言浔很是無奈,搖頭直笑。
……
午後。
穆解轶忽然派人來請穆解韫,說是谌域新進貢了一批玉器寶石入宮。她知道弟弟最喜歡這個,所以特地留下來,想讓穆解韫前去挑選一些喜歡的帶走。
一聽這話,桃目驟亮,穆解韫一口答應,正準備欣然前往,可轉頭一看言浔,他猶豫了。
他這一走,萬一言浔又去了岐淮宮怎麽辦?
看出了穆解韫的猶豫,抿了抿唇,言浔起身,“帶上馳兒,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二姐姐了。”
話一出口,楚王殿下笑的嘴都合不攏,立刻站起身來嚷,“好,好呀!一起去。”
就這樣,一家三口又去了皇宮。
……
皇城。
鳳陽宮,翎羽殿。
穆解韫和小穆馳一起,趴在小幾前挑選玉器。
言浔和穆解轶坐在一旁閑聊。
“你看看老九,每次都是這樣,見了玉石就走不動道。”穆解轶擡手一指弟弟,面上是來自親姐姐的嫌棄。
順着她手指的方向,彼時,見楚王殿下正趴在小幾前舉着一塊破石頭左看右看,上瞅下瞧,很是專注。
與此同時,他的傻兒子,也趴在小幾前,跟随着爹爹的動作,上面瞅瞅下面瞅瞅。(雖然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到架勢一定要做足)
“誰說不是呢,”言浔笑着應和,“上次方延川送的那批珠寶玉器,他就是這樣,趴在枕月居裏挑了一整天呢。”
“方延川?!”聞言一驚,轉瞬間神色驟變,穆解轶轉目問言浔,“他送了珠寶玉器?給誰?給老九嗎?”
問聲方落,見小幾前,穆解韫手中動作一頓,整個身子莫名顫了一下。
“給他做什麽?當然是給你呀!”沒注意到那邊的神色變化,言浔一本正經的回答,過後蹙眉又問,“二姐姐不知道嗎?上次從北秦回來,方延川送了二姐姐一車珠寶玉器,讓穆解韫給……你帶過來。”
言浔一直說,穆解轶的面色一直沉。說到最後,小人兒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聲音變得輕緩,抿了抿唇,迅速轉目看向穆解韫。
然而此時,見對面,楚王殿下颔首低眉,斂聲屏息,大氣都不敢出。(應是吓極了。)
言浔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穆解韫其實是背着姐姐收的禮。
穆解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小人兒一驚,下意識擡手捂嘴,“完了,說漏嘴了!”
目光冷厲,殺向穆解韫,穆解轶黑着臉,問言浔,“還送了什麽?”
“……”無人應答。
穆解轶:“說!”
“絲綢錦緞。”言浔犯慫,立刻招供。
“還有呢?”穆解轶再問。
言浔:“再沒了。”
此聲落下,一瞬靜默。
其間,唯有對此事毫不知情的傻甜甜坐在原地,看着一切歪頭眨眼睛。(他不懂發生了什麽)
穆解轶身形未動,目光仍落在穆解韫身上,“老九,你不是說這次去北秦,就騙了幾匹庍瓛回來嗎?怎麽還收禮了?”
縮在原地,穆解韫:“呃,我……”
不多時。
“啊!!二姐我錯了!我錯了!”
一聲哭喊。
放眼望去,隻見翎羽殿中,楚王殿下被二公主薅着衣領教訓,半弓着身子,連聲求饒。
“你小子!”頭頂,穆解轶在罵,“口口聲聲說向着阿姐,看不上方延川。結果可到好,背地裏還偷收人家的禮物,答應幫着他來勸我,欠揍吧你?”
“二姐!你聽我說,這是緩兵之計,我騙他的!”穆解韫急聲解釋。
“騙個屁!”穆解轶破口大罵,直接戳破道:“我還不知道你,爲了點兒玉石寶貝,就要賣你姐!”
“沒,沒有,我……”穆解韫還想圓謊。
“還說沒有!”誰知穆解轶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上去就是一拳。
緊随其後,又是好一陣拳打腳踢。
哎呦!
哎呦呦!
哎哎喲喂!
這邊穆解韫在慘叫,那邊言浔抱着兒子縮在角落裏,一顫一顫的抖身。
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叫個慘呦!
“二姑姑……”小穆馳剛想開口護爹,一見二姑姑,忽然又犯起慫來,話說到一半轉身環着言浔的脖子,悄咪咪的說,“阿娘,二姑姑好像生氣了。”
擡手撫了撫兒子,言浔:“……把好像去了吧。”
是真生氣了。
還挑玉石呢,穆解韫當天是直接被穆解轶踢出翎羽殿的,言浔抱着兒子慫慫地跟在身後。
“哎呦!下死手呀!你還是我親姐嗎?哪有親姐姐這麽打自己弟弟的?”揉着屁股立在殿門前,穆解韫對着殿門一臉埋怨,還不忘小聲嘟囔着吐槽。
抱着兒子來至高影身側,擡眸時略顯尴尬,王妃娘娘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聲說,“對不起呀穆解韫,我不是故意說出去的,方才就是話趕話趕上了……”
看出了言浔的自責,穆解韫頓了頓,神色一轉,又變作笑顔,随手一擺,道:“嗐!沒事,二姐就那樣,過幾天就好了。”
說話間擡手,“來!把孩子給我。”
“不用了,還是我抱着吧。”
“沒事,”擡手接人,穆解韫一臉俏皮的說,“快!馳兒,安慰一下你受傷的老父親。”
笑了一下,言浔妥協,送上人去。
将團團抱在懷中,父子二人對視,團團暖心的問,“爹爹,痛不痛呀?”
看着兒子,穆解韫挽笑,立刻嘟嘴撒嬌,“痛呀!當然痛了,你二姑姑就是隻母老虎,瞧把爹爹給打的。”
“噗~”言浔聞言,沒忍住在一旁偷笑。
“嗯嗯,”穆甜甜也止不住的點頭應和,想都沒想就來了句,“二姑姑和阿娘一樣,都是母老虎。”
一聽這話,原本還在偷笑的言浔一頓,頃刻間神色驟變,“嗯?你說什麽?”
穆甜甜:“呃――”
完了!說漏嘴了!
小肉手立刻捂嘴,避開目去。
卻還是逃不過老母親冷厲的目光,“馳兒,你方才說什麽?說阿娘和二姑姑一樣,是母老虎?!”
完了!完了!說阿娘是母老虎,這回死定了!
一秒驚慌,額角浸汗,小甜甜害怕,眼珠一轉,立刻擺手,撇清道:“不是我說的,是爹爹說的。”
“嘿!你小子……”穆解韫眼睛一瞪,正要反口。
“穆解韫!”言浔的吼聲接連響起,打斷了所有。
不多時。
“啊!!軟軟我錯了,我錯了軟軟。”
又一聲哭喊。
放眼望去,隻見翎羽殿門前,楚王殿下被王妃揪着耳朵教訓,半弓着身子,連聲求饒。
“敢說我是母老虎,欠揍吧你?”頭頂,言浔在罵,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絕不比穆解轶差上半分。(果真不負母老虎盛名)
“軟軟!軟軟!看在我剛挨打不久的份兒上,你就是饒了吧,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懷裏抱着兒子,穆解韫被擰着耳朵,“舊傷”未褪,又添“新傷”,楚王殿下慘兮兮的求饒。
話一出口,王妃娘娘似有動容,言浔撇嘴,翻了個白眼,“嘁。”了一聲,松開手徑自朝前走去。(氣還沒消)
單手抱着兒子,揉了揉受傷的耳朵,穆解韫垂眸看向懷中人,撅嘴說,“你們母子倆,今天一起出賣我。”
一臉無辜的眨眼睛,小穆馳不回答。
對不起啦爹爹,爲了活命,我沒辦法。
抱着兒子,追上媳婦。穆解韫一臉讨好的笑,圍在言浔身邊左跑右跑,十分殷切,“嘿嘿嘿,軟軟,别生氣嘛!馳兒聽錯了,我沒說你是母老虎,我說你是……”
“說我是母夜叉,對吧?”言浔搶着吼。
話一出口,穆解韫:“呃――”
“不是不是,”又緊忙改口解釋,“我說你是仙女,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哎呦!又是仙女,又是姐姐的,穆解韫這明顯是在哄言浔開心嘛!
“對對!”小穆馳一聽,靈機一動,忙不疊附和着嚷,“阿娘是仙女,仙女阿娘!”
仙女阿娘?
“噗~”聞言停步,沒忍住笑,翻了個白眼,言浔吐槽,“仙女阿娘,什麽鬼?”
“哈哈,笑了笑了,軟軟你笑了!”穆解韫緊跟着笑,快步上前,用肩膀蹭人,柔膩膩的說,“笑了就是不生我氣了,是不是呀?”
“嘁――”轉目再翻一個白眼,言浔無言,繼續朝前行去。
“欸!軟軟!軟軟……”
楚王殿下和王妃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吵着架,一邊朝鳳陽宮外走。
何曆曆和喬方方候在宮門外等,一見主子出來,立刻開口喚,“殿下!王……”
正巧這時,穆解韫又說錯了話。
“滾!!”結果何曆曆,喬方方話還不等說完,就聽見王妃娘娘破口大罵。
“――妃。”喬方方嘴角笑意未退,輕聲把話說完。
看着言浔怒氣沖沖的從自己面前走過,口中仍是罵,“哼!臭王八!二姐姐打的對!打的好!要我說,方才就應該再多踢幾下,踢到你屁股開花,叫你還胡言亂語!”
穆解韫抱着兒子,跟孫子似的,追在後面求饒。
歪了歪頭,喬方方:“王妃這是怎麽了?”
一旁,何曆曆歎了口氣,擡臂搭在喬方方肩頭,理所當然的說,“這還用問,準是殿下又惹她了。”
聞言蹙眉,喬方方偏頭問何曆曆,“惹她做什麽?不是自尋死路嗎?”
潛台詞是:那隻母老虎,可惹不得。
“誰知道呢。”聳聳肩,何曆曆擁着喬方方向前走去,口中念,“走着!去瞧瞧。”
這邊,言浔正氣哄哄的指天罵地。倏忽,聞得遠處腳步聲驟響,雜亂異常。
迎面走來一大群人。
“嗯?什麽人?”停下腳步,言浔眯眼前望。
定睛一看,來人竟是穆循,穆彴,穆徊,穆徴。
太子殿下,三皇子,四皇子,還有五皇子。
後方,穆解韫跟上前來,眸子一眯,神色驟變。桃目微彎,又換作笑顔,笑着說,“呦!來的還挺全嘛!”
言浔回身看他,問,“他們怎麽都來了?”
所有的皇子一同入宮,準是出什麽大事了。
聳聳肩,穆解韫不以爲然:“又沒叫我,我怎麽知道。”
洩了口氣,言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走上前去擡手道:“來!兒子給我。”
穆解韫點頭,送上小穆馳,正欲前去與兄長們相會之時。
“欸!你……小心點兒。”身側,言浔突然開口。
桃目流轉,看向王妃,穆解韫皺眉問,“小心什麽?”
二人對視,見明眸一閃慌亂,言浔也不知道該讓穆解韫小心什麽,尴尬一笑,抱着兒子垂下頭去。
看着她,穆解韫也笑,轉目回身,輕聲言,“傻瓜,瞎擔心。”
俄頃過。
西堯穆氏的五位皇子于宮道前相遇,言浔抱着孩子跟在穆解韫身後。
彼時正值午後,冬風漸起,瑟瑟寒意輕襲。
迎着風,雙方對視,眸間皆是審視打量,誰也不曾開口。
引路内官夾在中間,不禁打了個冷戰,也不敢多言。
“呵,”一聲冷笑先起,是穆彴。他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上來就是一句。“你怎麽在這兒?”
滿目鄙夷之色。
神色未動,穆解韫:“我爲什麽不能在這兒?”
聞言,穆彴眸間生緊,立刻問,“父皇也召你入宮觐見了?”
點了點頭,穆解韫:“嗯。”
撒謊不眨眼的那種。
“怎麽可能?!”穆彴不信,登時便嚷,“父皇他……”
“欸!”穆徊聰明,一早就看穿了穆解韫的謊言,如今又怕穆彴說漏了嘴,忙不疊出言打斷,“三哥,别聽他胡說!父皇根本就沒召見他,他是在故意套你的話呢。”
一聽這話,穆彴如夢初醒。
“你!”擡手一指,氣的頭頂生煙。
“哈哈哈……”對上那雙怒氣沖天的鬥雞眼,穆解韫仰頭大笑,過後轉目再看穆徊,面上笑意不改,揶揄道:“還真是什麽都騙不了你,四哥是屬狐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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