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岐淮宮前,言浔千叮咛萬囑咐不讓穆馳碰這袋子裏糖,說是賠禮,隻能給齊譽吃。當時這個小壞蛋答應的好好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變卦了。
“我……”聞言,擡起頭來,齊譽看着穆馳,眨了眨眼,“吃的完。”
小穆馳:“呃――”
這一怼,猝不及防。
小穆馳吃癟,尴尬一頓,嘴角抽了抽……
不多時,内殿中。
言浔正與齊衍讨論時政,小齊譽忽然跑了進來,團團跟在他身後,還有一衆宮人。
“娘親!”小齊譽喚言浔。
“嗯?”聞聲一抖,言浔下意識轉目去看穆馳,她怕兒子生氣,沒敢答應。
不過,今日出奇的是,就算聽見齊譽喚自己阿娘,甜甜殿下竟也面色如常,還有些莫名……美滋滋的。
眼看着齊譽跑到身前,言浔驚慌到口吃,開口問,“怎,怎麽了?”
擡起手來,小齊譽:“抱抱。”
言浔:“呃――”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抱好,還是不抱好。
明眸輕擡,見齊衍還在一旁看着自己,滿目含笑。這……
還是抱吧,别駁人家太子殿下的面子。
“哈哈,好。”沒有靈魂笑,言浔擡手,将小齊譽抱起。過後忙不疊轉目,對兒子招手,道:“馳兒,來,阿娘也抱你。”
誰知,甜甜殿下立在原地,竟擺手搖頭說,“不要,不要,馳兒不要抱。”
“嗯?”言浔一愣,甚是不解。
過了須臾。
“時間到了!”小穆馳忽然大喊。
齊譽一聽,瞬間緊張不已,立刻從言浔懷中爬了出去。
腳一落地,兩個小娃娃又一起跑出了内殿,留餘下衆人坐在原地:。。。
“甘意,怎麽回事?”鄧甘意正要走,就被言浔給叫住了。
那人回身,一臉無奈的笑,說,“主子,方才小殿下同西蜀太子在正殿中已經商量好了。西蜀太子用兩顆糖,換叫您一聲娘親,用五顆糖,換您一個抱抱,時長是數三十個豆子(三十秒)。”
話一出口,在場衆人:“嗯?!”
眸色震恐,言浔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咱們機智的甜甜殿下這是在賣阿娘呀!
嘴角抽了抽,言浔:“……”
……
無爲宮。
何曆曆快步走入昏昏庭,急聲喚,“殿下。”
眼下穆解韫正盤腿坐在榻上,又在擺弄他的那些破石頭,一見人來,又見來人面色焦急,手中動作一頓,桃目微凝,“怎麽了?”
“殿下,”何曆曆上前,低聲語,“前些日您讓我打聽的事,有眉目了。”
聞言擡眸,穆解韫:“說。”
抿了抿唇,何曆曆神色微沉,随後附耳輕語,“殿下,皇上他……”
須臾過。
見桃目驟凜,指尖捏緊玉石,穆解韫轉目,“什麽?!”
隻覺不可思議。
何曆曆看着他,一臉誠色,也是一臉焦色,“千真萬确。”
一夕晃神,穆解韫微頓,思慮間扔下玉石,推幾起身,“快!去未央宮!”
未央宮。
“你說的可是真的?”解绾绾聽到消息後,同樣的震驚。
“嗯,”對面,穆解韫點頭,“那日在宮道上,一見他們四人,我就覺得事有蹊跷。讓曆曆派人去查,沒想到……”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穆解韫掩了口,微微擡眸,又言,“本是我無意之舉。沒想到會是這樣……我想這事,應該讓阿娘知曉。”
位上,解绾绾搭在桌案上的手不覺握緊,眸間盡是思索,喃喃道:“如今列國君主都到了,隻差北秦。”
“是啊,”穆解韫從旁附和,“聽說北秦三日後便到。”
話音未落,見那人眸色一轉,即刻傾身上前,“阿娘,讓我去吧,我……”
“你?”不待他把話說完,解绾绾便擡眸冷聲打斷。
母子二人對視。
“你不能去!”桃目倉皇垂落,解绾绾拒絕了。
“爲什麽?”一聽這話,穆解韫登時皺眉反問。
唇瓣翕動,想了很久,實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绾绾索性擡手一揮,“……沒有爲什麽,就是不能去。”
氣不過,穆解韫走上前來大喊,“阿娘……”
眸間生緊,解绾绾舔着唇,攥起的拳頭輕叩桌案,不理會兒子的叫嚷,擡頭喝:“别說了,去!去宮裏,把你二姐找來。”
聞言一驚,穆解韫住了口,卻又是萬般迷惑,“二姐?!”
……
是夜,典客府。
“先生,您回來了。”知閑閑從廳中迎了出來,一瘸一拐的朝院中走。
“嗯。”對面,伯佴着錦袍,身上還披了件絨裘,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二人于院中相遇。
知閑閑回身,示意随從退下,自行扶着伯佴向廳中走去。
簾蓋落下,燈火起。
“皇上怎麽樣了?”還不等坐,伯佴便問。
知閑閑聞言,歎了口氣,低聲說,“唉,還是老樣子,一直不見好轉。”
解了絨裘綁帶,伯佴面色頗憂,沉沉不語。
接過絨裘,垂首立在一旁,知閑閑開口道:“自從上次咳血昏倒之後,皇上一連多日不能下榻。前來診治的太醫都說,皇上年邁,不宜再晝夜操勞國事,急需安心靜養。但皇上不肯,眼下日日服藥,隻求能快點兒好起來,可是……”
知閑閑沒再說了。
伯佴也跟着垂頭輕歎,緩步向前行去,擡手扶着桌案,又問,“宮裏怎麽樣?”
“如今皇城上下,内外封鎖消息,”知閑閑如實答,“不得将皇上病重的事情向外透露半字,若違此令者,斬無赦。”
老典客聽着,眸間似有寬慰,“嗯,這樣最好,免得橫生枝節。”
“先生,”知閑閑立在後方,擡眸看向伯佴,“學生今日領命,入宮面聖,見到皇上時,皇上還在用藥,皇上命學生給先生帶話回來。”
聞言,身形一頓,伯佴立刻回身,正色問,“皇上說了什麽?”
“皇上說,如今正是列國齊聚西堯,共商大業的關鍵時期,他突然病倒了,有很多事做不了,還需先生代勞。”知閑閑颔首道:“眼下列國君主的接見事宜,互通酒宴,還有在西堯的安置出行,都要先生務必做到最好,定要展我西堯大國之風,不能落人話柄。”
“好,了然,”伯佴向來穩重,擡手一指,“閑閑,下次入宮時,你代我同皇上講,老臣謹記聖命,定不負陛下重托,會将接待事宜做到十全十美。”
“是,學生一定帶到。”知閑閑秉公行禮,頓了頓擡頭,卻還是不放心的說,“隻是先生,皇上雖有命在先,但先生也不要操之過急。您年歲也大了,這幾日天氣又冷,還是要保重身體呀!”
“無須擔心,我無礙的。”笑了笑,大手一揮,伯佴不甚在意。轉身落座,端起茶盞,正要喝時,又似想起什麽一般,猛然擡頭,“那出征的人選,定了嗎?”
“這……”知閑閑瞬間啞然。
倏忽,門外的簾蓋被抖了起來,有仆人推門,擡着簾子說,“老爺,九殿下來了。”
話音方落,在其身後,穆解韫緩步入内,桃目一彎,看着伯佴喚,“師父。”
俄頃。
“這幾日來,皇上召了四位殿下多次入宮,”知閑閑立在原地,繼續道:“可……一直沒有定論。”
“呵,”坐中,穆解韫冷笑一聲,垂頭撥動着指尖的白玉扳指,不緊不慢的說,“那三個定是相互推诿,踢皮球呢吧?”
一開口,早已是心事澄明。
“殿下睿智,”俯身再行一禮,知閑閑開口,“太子殿下自幼孱弱多病,不能出征。可三殿下,四殿下和五殿下就……”
有意停頓,知閑閑不語,面上盡是無奈之色。
“哼!”又是一聲冷笑,見桃目輕擡,穆解韫随手理了理袍,“我看不是不想去,這幾個,個頂個的滑頭,定然是都各懷鬼胎,另有籌謀呢。”
伯佴無言,坐在一旁若有所思,見穆解韫看自己,老典客抿唇,歎了口氣說,“唉,這也不能怪他們,如今皇上龍體欠安,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所有人都盯着那把龍椅。出征打仗本就是拼殺搏命之事,能不能活着回來都不好說。再者說來,若是真去了,便失去了争儲的最佳時機,沒有人會願意去的。”
肩頭一抖,眸間盡是諷刺,穆解韫歪了歪頭,皺眉問,“他們就這麽想讓穆老頭死?”
沒想到穆解韫竟這般直言不諱。
知閑閑:“呃――”
不過,楚王殿下自幼是伯老典客看着長大的,又是自己的徒弟,早已是親人了。否則方才伯佴也不會如此推心置腹,句句道出要害。
如今二人對視,伯佴靜靜地看着穆解韫,沉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殿下,此乃江山社稷,皇位更疊,曆朝曆代皆是如此。”
“那就不念及人情了嗎?”桃目微凝,在深處見情愫,穆解韫歎了一句,“好歹也是生身親父。”
這一句,忽然多了些非同尋常的意味。
伯佴洞察出了穆解韫的情緒,眸色一緊,立刻轉移話題,“先不提那個。出征的人選定不下來,這總歸是個棘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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