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話 沖誰來的
陸星垂臉色蓦地變得很難看。
“你确定?”
他站在孔洞後面,聲音裏的溫度驟降:“瞧清楚了?”
在他的位置,也隻能看見季櫻的一雙眼睛。杏眸摻了水似的,眉心微蹙,顯然有些緊張,全然不像是開玩笑。
她也不會拿這個開玩笑。
“我不确定。”
季櫻搖了搖頭:“光線太暗了,那人手裏舉着火把,似是有意擋住了臉,但看身形輪廓,确與季應之有七八分相似。”
先前她便隐隐地有過擔心,這石家老爺子辦壽宴,早早兒便全城皆聞,季應之他們自然也會聽到風聲。以他們母子那睚眦必報的性格,此番吃了那麽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也正因爲如此,她其實今日在出門的那一刻起,便留了個心眼。
所以,在瓦房小院瞧見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時,心下才會覺得緊張,所以,在衆人提議進這“留客住”來玩耍時,才百般推搪,隻是被人推着哄着,終究還是走到了這裏。
“什麽,三妹妹,你是說……他怎麽混進來的?”
季蘿就在離陸星垂不遠的地下坐着,将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這會子也顧不得腿疼,掙紮着便要站起來:“該不會是沖着咱們來的吧?”
這邊,在季櫻身側的石雅竹也急了:“這事你怎地不早說?他……此處如今是你四叔在管,他真有那麽大膽子?”
确切地說,是沖着我來的。
季櫻在心裏答。
那母子倆,隻怕到現在還将她當成仇人一般看待,認定了正是因爲她,他們才走到這一步。那季大夫人,當年便因爲被撞破與司洪昌的事,對自家的親侄女痛下殺手,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又怎會善罷甘休?
“二姐姐别慌,你隻消跟着陸星垂,他定能護着你的。”
季櫻盡量緩聲寬慰季蘿,同時牽緊了石雅竹的手:“且咱們雖現在不過一牆之隔,實則……”
“實則卻并不相通。”
陸星垂快速打量一番周遭,将話頭接了過去:“若我估計不錯,咱們兩邊現下所在的都是一條死岔路,若是被人堵在頭裏,隻怕不好逃。櫻兒,與你同行的幾位當中,可有會武的?”
季櫻看他一眼,倒也沒多言,轉頭看向石雅竹。
“我哥沒戲。”
石雅竹也是一臉焦灼無奈:“說是公子六藝,樣樣都有涉獵,偏隻是個花把式。你瞧他那模樣,可像是會武的?倒是那甄坦,瞧着猴兒一般,身手還挺靈活,保不齊,還能派上點用場。”
說着便滿心裏懊悔:“早曉得便讓你同陸公子在一處了,這會子也不至于束手無策。”
“哪裏怪得到你頭上?”
季櫻拍拍她的肩,腦子裏急轉。
陸星垂說得沒錯,眼下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死路,身畔又無人護佑,若真叫人堵在這裏,那才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覓到正确的那條路,盡快從此處出去,是唯一逃離危險的方式,但問題是,這窄徑如此繁雜又綿長,談何容易?
“得去找路。”
季櫻簡明扼要地對石雅竹吐出四個字,又往陸星垂那邊一瞟:“你護好我二姐姐。”繼而轉身便往岔路外走。
既然厘清了思路,一時半會兒也靠不上其他人,那麽即便不很精通,也唯有自個兒來嘗試着找出路了。
她腳下很快,一邊走,一邊從頭上拔下一隻赤金钗,就往牆根兒丢。
得虧她祖母喜歡金,今日給她的钗環也大都以金爲主,好歹在昏暗的光線底下還能透點亮,這會子,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櫻兒!”
石雅竹忙追了上來,正想說什麽,恰在此時,卻忽地有驚叫聲傳來。
“啊!”
是女子的叫聲,緊接着,男子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什麽人?!”
季櫻陡然一驚。
那女子的聲音是馮秋岚,而那個男子,不必說,自然是甄坦。
她聽見了,僅一牆之隔的陸星垂和季蘿他們自然也聽見了。季蘿素來膽小,隻覺那女聲聽起來驚恐至極,自個兒也頓時繃不住了,敞開喉嚨就大喊:“三妹妹,三妹妹快回來,你别亂走!”
聲音裏已然帶了哭腔。
“不要叫她。”
陸星垂低低喝了一聲,卻也來不及解釋緣故,下一刻,石旌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何事?雅竹、季三小姐、蘇小姐,你們現下在何處?”
石雅竹忙答應了一聲,就聽得遠遠地傳來甄坦的聲音:“我們還在那怪石陣裏呐!方才突然從我們身旁掠過一個人,将馮小姐驟然一推,令得她摔倒磕在了大石上撞到手臂,他人卻一陣風似的不見了!馮小姐胳膊受了傷,人倒是無大礙,隻是可能被吓着了,呆呆的,也不說話,這我怎麽辦?”
緊接着便是那蘇小姐的話聲:“我在另一條岔道,石公子稍候,我這便去找你。”
聽起來情緒卻還算穩定。
季櫻沒有開口,轉頭望向陸星垂所在的方向,卻也不必說什麽,就聽見他問:“那個從你們身畔掠過的人,是否不良于行?”
季應之前些日子在莊子上叫人把腿給打折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現下就算是能活動,怕是也難免一瘸一拐。
“沒有哇!”
甄坦莫名其妙地答:“我看他跑得挺快的,哧溜就不見了!”
這問題也正是季櫻想問的,聞言,眉頭便又皺了起來。
如此說來,方才她瞧見的人不是季應之?她明明已經從怪石陣裏出來了,那人卻還留在裏面不走,甚而傷了馮秋岚,難道從一開始,她就想錯了?
現下的情況已經很明白了,甄坦與馮秋岚陷在那怪石陣裏出不來,季櫻和陸星垂他們,又分散在了這窄徑之中,明明距離很近,卻被那石壁隔開,各自在不同的空間之内,隻能通過喊話的方式來交流。
一時半會兒之間,他們兩撥人是不可能聚在一起了,陸星垂思索了片刻,轉頭對隊伍中另一個年輕男子道:“那傷人者暫且過不來我們這邊,此地還算安全,便先不要動,留在這裏靜觀事态發展。”
又對着那孔洞壓低了喉嚨:“櫻兒,你也暫且不要走,留在此處。”
想了想的确是這麽個理兒,不管那傷人者是誰,隻要他不是這醉花間的夥計,在那怪石陣中就同樣寸步難行,不大可能在片刻之間就跑到這窄徑裏。季櫻點點頭應了一聲,便聽得石旌道:“不可将甄坦和馮小姐留在原地不理,那怪石陣的走法我還記得一些,這就去試試,能不能将他們帶出來。”
又叮囑了一句,讓甄坦在原地别動,轉身就往窄徑外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