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威開車載着喬染，往海邊的小鎮所在地疾馳而去。

一路上都沒有合過眼，終于，在天亮的時候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座，海邊的小平房，外面圍了一圈白色欄杆，欄杆裏面光秃秃的地面，簡單得幾近簡陋。

餘威走進去，打開了一扇門，對喬染說，“他在裏面，你，過來吧。”

在喬染靠近之前，他又伸出手臂攔在牆上，阻擋了她的視線，語氣凝重，“喬染，不管你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請你不要害怕！”

“就算吓得想跑，也要等他意識清醒之後讓他他看你一眼，可以嗎？”

“因爲他的時間不多了，這也許是你們之間最後一面。”

“切記，看在他時日無多曾經愛過你的份上，不管你看到什麽不要害怕不要跑！能答應我的話，我就讓你過去！”

什麽叫做——最後一面，時日無多？

喬染此刻心中有好多個謎團，在餘威慎重的表情下，将那些疑惑壓下，隻是重重地點頭。

“好，我答應你，不管看到什麽，都不會跑！”

餘威放開了自己支撐在牆壁上擋住喬染的手，将喬染帶過來，是他一個人的決定。

之前的那次襲擊，千辭的确是被槍掃射到了，但是那些傷口都不緻命，人魚痊愈能力不錯，很快就好了。

緻命的是——他日漸衰竭的心髒。

偶爾清醒的時候，他也不說話，隻是定定地望着某個方向。

半昏迷半醒之間，他嘴唇會低低呢喃出聲，湊近了聽，就會清楚地聽到。

“小染。”

“小染……”

低低的、嗫嚅的、飽含感情的，一聲聲，一句句，彙成了兩個字“小染”。

那情深不知幾何的呢喃聲，讓餘威這個自認鐵石心腸的人魚，也難過得想哭。

人魚的眼淚，落地是會化成珍珠的。

他低下頭去撿自己一滴淚化成的珍珠，然後就看見——

屋子裏的角落裏縫隙裏，早就滾滿了一顆顆瑩潤白亮的珍珠。

一顆顆珍珠發着皎潔美好的光，在縫隙裏連成一條長長的線。

那是一條任由思念組成的銀河。

都到這個時候了，越是想念就越是會加重心髒衰竭的速度，存活時間越短；可越是想到時日無多就越是思念想念，恨不得将剩下的一點點時間都拿來回憶，再多一點，多想一點，就算死，也要記得多一點……

惡性循環之下，餘威眼睜睜地看着千辭一天天如花朵一般地凋零，哪怕天天泡在海水裏，也無法阻止他生命氣息的流逝。

情深至此，死生不顧。

所以，他決定，去将喬染帶來。

叫那可惡的人類好好看看，他們所鄙視厭惡追截的生命，有着比人類醜惡心靈更純淨的感情！

前方的阻隔挪開，喬染擡起的步子卻有千斤重，仿佛前方有無法承受的東西在等着她。

讓她不由自主彎下了腰，心髒已經提前在悶疼，疼得她一手支撐在了牆上。

門口處，喬染擡眸，看過去。

隻一眼，便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