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染堅定地留在了千辭身邊。

每當千辭有拒絕她的意願的時候，喬染就會說——

“你說過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終，是我出的這個主意，當然要負責到底。”

“我希望看到你好起來，不試一試怎麽知道沒有希望呢？”

“最後的日子，我想陪着你，千哥哥你已經缺席了那麽久，現在不可以推開我！”

每一次，都會讓千辭心軟。

喬染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好像當時車廂裏脆弱地抱住自己泣不成聲的小女孩隻是一個幻覺。

她就像是一個小太陽一般，隻要千辭清醒的時候，總能聽到她叽叽喳喳歡快地和她聊天的聲音，這樣一來，他的心髒都似乎不再那麽疼了。

這一刻的他，滿足又幸福，隻是，時間太短。

醫院的單人病房裏，一片雪白的被子下面，他悄悄地捂住了陣痛的心髒。

與此同時，程晟銘的專人辦公室裏，喬染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走出來的時候，她的腳步幾乎擡不起來。

心髒移植手術本來就有很大的風險，目前壓根沒有适合的心髒，而千辭要進行手術的話，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餘威走在喬染旁邊，臉色同樣難看。

當喬染站在病房門外，清晰地看到了裏面千辭偷偷按壓心髒唇色慘白一臉倦容的模樣時，手指緊緊地扣住了門闆。

然後她轉身，飛快地朝着配型的地方走去。

配型結果出來之後，喬染看着上面顯示各項數據吻合的字樣，笑了，眼中卻有着晶瑩的淚花。

“你真的，要這麽做？”樓梯一角，餘威聽完喬染的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對，就問你一句，幫不幫忙？”喬染沉着冷靜得像個老者，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救的人是千辭，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希望千辭能活，隻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喬染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命換一命。

“就、就算我同意，可你們人類規則裏，不是不允許用活人的——”

“這個我會有辦法，關鍵時候如果被發現就需要你的配合：美人魚的魅惑技能應該比催眠更加有用吧？”

“你的意思是——”

“對，到時候我會服藥變成呼吸停止的現象，如果中途出了變故醫生不繼續手術的話，請你幫忙催眠他們……”

餘威最後還是答應了，他看着少女在走廊裏漸行漸遠的纖細身影，竟然覺得高大無比猶如天神。

然後，他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他不解地伸出手指，上面的水漬告訴他，六百多年從未流過淚的人魚，頭一次有了淚水。

——

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燦爛無比。

千辭轉頭，看見少女噙着笑容走過來，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千哥哥，我好喜歡你呀，喜歡到什麽都願意爲你做。”

“千哥哥，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還有我爸媽都能好好的！”

“千哥哥，你一定會好好地活着的！”

自從那日挑明前因之後，喬染很少和他這麽毫無芥蒂地接觸過。

突然被親了一口的千辭受寵若驚，身體狀況加上已然變慢的反應讓他迷迷糊糊中竟沒有深究少女話語當中的意思。

隻記得她的唇，很軟很甜，她的那句好喜歡，甜到了心扉裏。

當他胸膛裏擁有了重新跳動的心髒醒來，側過頭望見旁邊病床上雙目緊閉毫無氣息的少女容顔時——

霎時間，天崩地裂，晴天響起霹靂。

那日少女模糊的話語竟清洗如許響在耳畔，腦海清明劃過白光，渾身如墜冰窖。

後悔莫及，痛徹心扉。

世間之最痛最悔，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