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千元。

千元似有感應，也低頭與她對視。

惜墨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才小聲說：“如果不想保家衛國了，我們帶奶奶和姑姑回家啃老吧！

我們再買座山，小禾負責找好東西養我們啊～”

千元眉頭突突跳：“你是什麽時候，學會啃老這個詞的？

帶着奶奶一起去，不叫啃老吧？”

惜墨遞給千元一雙白眼：“你傻呀，我們啃我爹娘的老。

奶奶不是有小禾的人參靈芝神馬的養着嘛～”

遠在杜鵑村的小禾，連着打了倆噴嚏。

惜墨娘問：“是不是感冒了呀？

老虎也會感冒嗎？要不要叫郎中回來看看？

小禾搖了搖大腦袋，指了指山上，給惜墨娘寫了倆字，看看。”

惜墨娘：“你要去山上看看啊？那你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跑了一下午，回來被惜墨娘灌了一大鍋姜湯的小禾心裏暗罵：“惱人的夏風！吹的它打噴嚏喝藥藥！”

而導緻小禾打噴嚏的始作俑者，正低着頭，被老太君訓斥呢。

老太君一生硬氣，沒成想，老來老，孫媳婦還沒娶回家，就打算着帶孫子回鄉下啃老。

帶孫子就算了，還準備把全家都領走！

孝順歸孝順，可學了一輩子國家大義的老太君，卻不能認同惜墨的想法。

老太君：“孩子，沒有國，哪裏來的家！？

我們封家，在可藍國存在了百年之多，沒有哪一代人不是保家衛國的！

到了我孫子這，也斷不能成了縮頭烏龜！”

惜墨目瞪口呆，她不是很理解，爲了國家大義，自己夫君兒子都死在了戰場上。

甚至。。。有的戰場死掉的人實在太多，爲了不傳染出瘟疫，就地焚燒了的，連屍骨都未曾見到。

能付出全家的男丁，如今隻剩一根獨苗，居然還敢讓他繼續上戰場！？

惜墨沒有見過戰亂，沒有體驗過生靈塗炭，她理解不了老太君的心，更不懂她的堅持。

衆人沉默良久，惜墨低着頭輕聲問：“您，不心疼嗎？”

一聲輕問，就像厄住了在座的所有人的喉嚨。。。

怎麽會不心疼呢？怎麽可能不心疼呢？她又不是心如鐵石！她也是人啊！！

千元以爲老太君一定會氣壞的，趕緊擡頭，想要安慰一下老太君。

兩位姑姑也站起身，想去扶住這個封家唯一的老人。

老太君擺了擺手，讓幾人坐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溫熱的茶。

看了茶杯上，雕花描紋許久。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拐杖。

老太君才穩住心神，看了看自知說錯了話，低着頭不敢說話的惜墨。

老太君開口道：“惜墨，我問你，如果你享受着别人帶來的榮譽，是不是要付出同樣的代價？

我享受着将軍夫人的榮耀，就得忍受夫君兒子爲國家戰亂效力的後果。

當年。。。我也是見過烽煙四起，堆屍成山的。

哪有人願意拼了命地去打仗？還不是爲了自己身後的親人們？

他們不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對面的敵人，背後的家人就會受到傷害。

我當初在戰場上，被敵方抓住，我們村子裏的所有人都被綁起來了。

我親眼目睹了親人朋友被一個個分屍摧殘。

他們要用我們的命，威脅我國的将軍來交換人質。

那時候，我夫君也才十七歲，他才是個副将。他甘願用他自己，換我們剩下人的生命。

他過來的時候，突然出手，殺掉了控制住我們的那幾個敵軍士兵。

鮮血灑了我一臉。但是我卻見到了世上最勇敢的人。

那是我一生，最驕傲的時候。我與他一起，救了大半個村子的人。

他說。。。抛頭顱灑熱血，隻爲身後更多人的平安喜樂。他問我，願不願意與他這樣的人在一起。

我願意啊！我甚至願意與他并肩而戰！

後來嘛。。。女人有了子嗣，就像有了軟肋，肚子裏揣了全家的寶貝，就不能上戰場了。”

封老太君一會兒像是回憶當年的幸福，露出溫柔的笑意。

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了慘烈的過往，雙目含淚。

又過了好一會，似乎才想起，要給孩子們說事，這才又繼續說。

“那時候，兄弟姐妹也還不少的。

有人性子烈，沒有子嗣，甯願與她夫君一起戰死在他鄉。

這才導緻封家差一點沒能留了後，還是皇上下旨，不允許封家懷了子嗣的女子一同上戰場，這才堪堪留住了千元這一根獨苗。

可是，百年遺志，豈是一句退縮可以放下的？”

老太君留了一句疑問，不再開口。

惜墨和千元對視一眼，眼中盡是情緒複雜。

原本二人覺得。。。他們隻是過客，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取了殘魂，走就是了。

此刻卻有一種，不可名狀的責任感在心中激蕩。

兩位姑姑以爲，老太君這番話定然要把這女娃吓退了。

沒人喜歡屍山血海，更沒人希望自己獨自撫養腹中孩兒。

比起後半生的不幸，什麽将軍夫人，那種榮耀不要也罷。

老太君也在沉默中漸漸沉下了心。

畢竟，再懂事，也是個孩子。

她父母來了也未必願意，更别說，千元的确要上戰場的，萬一以後……唉。。。

幾家榮耀幾家愁啊。

千元在沉默中，凝視着惜墨開了口：“惜墨，抛頭顱灑熱血，隻爲身後更多人的平安喜樂。

你願不願意與我這樣的人在一起？”

聽到千元堅定的問話，老太君和兩位姑姑驚訝，感動，更欣慰不已。

這個她們嬌養大的獨苗苗，終于被迫長大，要扛起自己的責任了。

惜墨也終于擡起了頭，她一個一個慢慢看過封家僅有的三位女人。

她們有人爲了封家，送走了幾代英雄。

她們有人爲了封家，甯願踏入天家，給家族唯一的男丁鋪路。

更有人，爲了封家的獨苗，選擇一生不嫁，隻爲暗中護他。

惜墨最後看着千元的眼睛回答：“我願意！”

一句簡單的我願意，仿佛讓千元和惜墨徹底進入了這個世界。

從現在開始，他二人将與這個世界，産生深厚的聯系。

後果他們不知道是什麽，但是此刻，他們願意接下這一份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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