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籠罩,天崩地裂。
狐岐山,這座曾是方圓百裏内最高的山峰,此時正在緩緩下沉,濺起了漫天煙塵。
整個狐岐山脈都在劇烈的震動,這股無比龐大的力量,令方圓數百裏内無數走獸飛禽驚慌失措。
低沉的轟鳴聲中,狐岐山坍塌濺起的高達數百丈煙塵裏,一道赤紅色的熾熱岩漿柱沖天而起,仿佛要直上九霄一般。
這道岩漿柱粗達百丈,猛烈的沖破了狐岐山脈上空的黑雲,将已入深夜的狐岐山照耀得如同白晝。
而在這天地之威下,兩道白衣身影就這麽靜靜的站在岩漿巨柱旁,熾熱無比的岩漿洪流與漫天黑灰,竟連這兩道身影的白衣都無法沾染。
萬幽玄靜靜的望着眼前的岩漿洪流,旁人覺得無比熾熱的岩漿,在他眼中仿佛普通的河流一般。
“嗖……”
遠處忽然傳來了破空之聲,他與小白對視了一眼,兩人便消失在原地。
離狐岐山不遠的一座高峰上,兩人的身影再度出現。
落地後,小白并沒有在意趕來的是何人,隻是慢慢走到萬幽玄身旁,默默的望向狐岐山。
狐岐山已經坍塌得如同平地,她隻能見到他們前方的天際中,那道巨大且明亮無比的岩漿柱。
忽然,一陣夜風拂面。
此刻的夜風沒有絲毫涼爽之意,隻有濃濃的煙塵滾燙之感。
而在那座狐岐山的廢墟上,已經漸漸無力的岩漿洪流内,似乎有道詭異的紅色光影在劇烈掙紮。
這道紅影似乎受到不能忍受的痛苦,在狐岐山的廢墟上橫沖直撞,卻又不敢離開狐岐山的範圍。
半晌後,這道紅影突然停下。
“哈哈哈哈哈……”
紅影放棄了掙紮,仰天不顧一切的狂笑着,這笑聲無比桀骜,仿佛不把天地放在眼裏。
萬幽玄默然眺望,臉上沒有絲毫情緒顯露,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何心情。
小白的臉色則有些複雜,但卻沒有絲毫的痛恨悲傷之色,她的情緒,并不是因前方那道紅影而起。
在兩人的目光中,那道紅影的笑聲越來越弱,不一會兒便消散在天地之中。
隻是,紅影消散前的位置,有一朵如同蓮花的紅色火焰還在熊熊燃燒。
萬幽玄收回目光,淡淡道:“修道之人與天争命,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一視同仁之下,誰又能成爲那個例外?”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紅影消散的地方,輕歎道:“鬼王一世修行,本已算修真者中的枭雄,既已如此,卻又爲了……執念?或許……不,便是覆滅正道的執念,而修沒了人性,沾染了修羅,何苦來哉?”
小白聞言同樣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萬幽玄,輕笑道:“公子何必感歎,這數千年來,執念……或者說欲望二字,有幾人能夠看開?”
說到這,小白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淡薄,掃了一眼身旁落滿黑灰的古木,輕輕道:“便如公子所講,修道之人與天奪命,所求不外乎長生不老。但從古至今,人族修士一世苦修也不過千年壽命,如此虛無缥缈的長生之說,又能令多少人放下執念?”
萬幽玄微微點頭,還未等他開口,小白忽又笑道:“公子,什麽是道,什麽又是得道?就算有人能放下了一切執念,那此人真的還留有公子說的人性嗎?如此同樣如公子所講,何苦來哉?”
“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兩人身後響起,可兩人并沒有回頭,仍淡淡的望着前方的狐岐山,隻是停下了方才的話頭。
身後那人仿佛也不着急,同樣靜靜的站在兩人身後,甚至順着兩人的目光望向前方的狐岐山廢墟。
過了許久,萬幽玄仿佛才想起剛才的掌聲,但他依舊沒有回頭,淡淡的開口道:“蕭逸才,你與天龍殿是來領死的嗎?”
……
青雲門,小竹峰。
相隔千裏的小竹峰上,清涼的夜風吹過,湧起了陣陣竹濤。
陸雪琪緩緩從榻上坐起,今夜不知爲何,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聽到院子外的竹濤聲後,陸雪琪輕輕下床,沒有穿鞋,就這般光着柔白的腳走在地面上。
腳底的涼意讓她更加清醒,她突然很想見到他。
自前段時間他離開青雲後,她便開始想他了,但她的性格不允許她在同門面前表現出來。
所以她隻能獨自在深夜裏默默的想他。
可是今夜分明已經想過他了,爲何還是無法入眠?
還未等她想明白,她已經走到了窗邊,伸手推開了窗子。
漫天的星光頓時湧入,将陸雪琪絕世的容顔映得如夢如幻。
因爲他的緣故,她很喜歡這漫天繁星灑落的星光,所以她此刻不再亂想,靜靜的望着漫天繁星。
如此美好的深夜,他是不是也在星光之下?
那一日,他走得很急,沒有留下任務的地點,所以她都不知道該去何處尋找。
但道玄師伯說是隐秘的任務,既然如此,她之後沒再多問,可還是一直擔心着他。
雖然她知道以他如今的道行,這世上已經沒有多少人能威脅他了,但她就是很擔心。
這種情緒,她也不知自己爲何會如此濃郁。
忽然,陸雪琪歎了一口氣,慢慢的坐在窗邊。
窗外的皎月忽然明亮起來,淡淡的清輝灑進屋子,落在了一襲如雪白衣的陸雪琪身上,隻令她如同月下仙子一般。
“清輝照孤影,應憐月光寒。”
院外,竹濤聲依然時不時響起,淡淡的夜風帶着淚竹的清香闖進這間屋子,輕輕拂起陸雪琪的白衣。
而在她的右手邊,天琊,此刻也靜靜的倚靠在窗台上,似乎同它主人陸雪琪一般,就此沐浴在這清冷的月華下。
慢慢的,皎月移到了陸雪琪的上空。
望着上空的皎月與其周邊的星辰,陸雪琪眉眼間浮現出淡淡的相思。
“我好像,很想你……”
無法耳聞的喃喃聲,在她口中輕輕念着。
似乎是聽到了陸雪琪的心聲,如水的月華更顯溫柔,輕輕的落在陸雪琪身上。
隻是,這反而令她的相思之色更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