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好友,“這,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不光他們村,這臨近的幾個村誰不知道他們家的事?
顧正元很小就出去賺錢了,記得有一年他回來時被一群壞學生堵到巷口,要搶他錢,
結果你猜怎麽着?他把所有人打了一頓,那狠勁,我到現在聽着還覺得不寒而栗呢!
那天好多人見到他渾身是傷,衣服都染成了紅色,還是被村級人給送回家的,不過聽說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來找他麻煩,”
蘇安難掩震驚,腦海裏閃過昨天他救她的畫面,她能想象到當時他是怎麽在一群人包圍中打出來的。
說到這裏,好友同情地搖了搖頭,“可惜啊,他那一家子太不是東西!”
蘇安眼睛不眨地看着她,明顯還想知道後續,
好友撇了撇嘴,對顧正元一家的行爲表示不屑,“村裏人把顧正元送回去,他們一家連個感謝都沒有,
他娘甚至問都不問,直接當着衆人的面指責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還說不能連累她的兒子,說着就想關門讓他去别的地方躲躲,等事情解決了再說。”
圍觀的村民們那叫一個瞠目結舌,連跟他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都感覺憤怒,指責顧正元的娘是不是太過分了,結果被那女人不留情面罵了回去,大家心裏憋着氣,後來人就散了,
“要不是顧正元拿出手裏的那筆錢,他娘才不會同意讓他進屋呢!”
“不過你說這顧正元也是奇怪哈,他離了那一家子又不是活不了,别的人敢欺負他,他早就以牙還牙打上去了,但怎麽就會被那一家子欺負成這樣還不反抗呢?”
蘇安抿了抿唇,回想起那張幹淨堅毅的臉,她明亮的杏眼微微濕潤,在好友看過來時慌忙站起來借口跑掉了。
那年她十八,顧正元二十,在農村這個年齡段兒子都會跑了,但他們家指着顧正元賺錢,所以一直都沒給他安排,
寒假過後,蘇安回了學校,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顧正元,但她一直讓朋友時不時給她傳消息,
直到她大三,剛上完下午課後突然收到朋友的信,顧正元要結婚了!
她心裏一緊,信被用力攥成一團,胸口好像被堵了一塊大石,壓的她喘不上氣。
她一直都清楚,那個救了她的沉默寡言的少年,在那年冬天,就已經深深根植在她心裏。
來不及多想,匆忙跟輔導員請了假,她連夜跑了回來,第一時間沒有回家裏,而是跑去了譚莊,在他家門前站定,
她知道,天一亮,第一個出現的人一定是他,
初夏的早晨還帶着些清涼,幾滴雨水落到蘇安臉上,她沒有動,不知道顧正元是不是也睡不着,反正她沒站多大會,對方就拿着農具走了出來,
這時天還暗着,四周一片寂靜,顧正元借着月光隐約看見他前面不遠處站了個人,藍色裙子,是個女生......
他心尖微顫,仿佛想到了什麽不可能的事,又爲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他要去地裏,肯定是要從那人身邊經過,斂下了心裏的念頭,徑直朝前面走去,可他剛邁出兩步,卻不動了,
那裏,人影晃動,等她走出了陰影,顧正元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他這兩年來魂牽夢繞的人還能是誰?
蘇安,安安......
多少次午夜徘徊,這個名字像是烙印在了心裏,抹不去也擦不掉!
她是那麽美好,是他......配不上。
女孩向他走來,他緊張到隻能握緊手裏的木棍,
蘇安在他面前站定,看着面無表情的少年,心裏有些忐忑,她沒有接觸過他,隻是偶爾從好友那裏聽到他的一些消息,幹活、掙錢,每天如此,沒有任何新意。
她不知道他對她是否有好感,萬一他覺得她是那種不知羞恥的人......
蘇安呼吸微頓,不敢看他一如既往清澈的眼,低頭看着腳尖,
顧正元手心擦過木棍,留下一片水漬,“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要結婚了?”
女孩聲音微啞,顧正元動了動幹澀的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麽,
感受到他的沉默,蘇安聲音又低了一些,“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
我喜歡你......從第一眼開始。
不需要經過思考,顧正元恨不得把心裏的想法大聲告訴她,可他知道,他不能!
喉結翻滾,顧正元眼底黯淡,抿了抿唇,沙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娘找的。”對方很有錢......
“我問的是,你喜歡她嗎?”蘇安擡起頭,他這才發現她已淚流滿面,
顧正元瞳孔驟縮,她的每一滴淚像是針尖一般紮在他的心裏,控制不住擡起手,粗砺的拇指擦掉臉上的淚珠,
可他擦拭的速度卻跟不上女孩淚水掉落的速度,顧正元急了,再也忍不住上前把她抱在懷裏,
蘇安淚水像是開了閘,心裏的焦急、擔憂和恐懼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雙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卻嗚咽着不肯放出聲,
小獸一般,顧正元緊緊摟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頭發着急地安慰,
“别哭,對不起,對不起。”
蘇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顧正元内心難受的同時又莫名有些興奮,
她聽到他要結婚的消息趕回來,是不是......也有那麽一點喜歡他?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蘇安哭累了,變成小聲抽泣,鼻涕眼淚抹了他一肩膀,他卻絲毫不在意,還在柔聲安慰着,
蘇安動了動肩膀,從他懷裏退開了點,頭埋的低低的,想到剛剛在他面前那麽不顧形象,臉直接紅到了脖子,
剛想開口,隻聽“砰”的一聲,重物落地,是鐵鍬落地的聲音,她還沒反應過來,手突然被抓住,整個人被他帶着跑,
“......”
隔壁大門傳來動靜,一個婦女提着籃子走了出來,看到顧家門前随意扔到地上的鐵鍬,面色一變,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直接繞道走,一點撿來的心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