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願意幫忙,隻是......”顧正元皺的眉頭都要打結,說實話他内心是很想幫忙的,即便對方是個陌生人,這要求也不過分,
但是要他騙人,說實話他屬實有點做不到......
陸國延按了按眉心,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沒什麽可猶豫的了,母親身體不好,他從小就是被戰友叔叔帶大的,直到成年才被接回家裏,所以對闫姝的感情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深,最多的也是尊敬,
以前的他隻以爲母親是身體原因卧病在床,即便理解父母照顧不到他是有原因的,但心裏還是有些别扭的,總覺得對他的關心少之又少,
直到前不久聽到老爺子的話,他才明白幾十年來自己的父母到底承受着什麽,比起他們所受的煎熬,他那些委屈根本算不了什麽,
在那一刻,心裏所有的怨氣忽然就消失了,餘下的隻有對母親滿滿的心疼,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強人所難,你放心,所有的後果都由我們承擔,對外我們不公開,即便以後有什麽......對你們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母親的身體已經磋磨太久,我不想她在之後的生命裏仍舊看不到一絲光亮。”
陸骜對陸國延的話沒有反駁,前幾日單連慶的話仿佛還在耳邊浮現,老夫人的求生意志很薄弱,藥物維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若是再這樣下去,除非奇迹出現,否則藥石也難再醫!
陸骜放在沙發上的手不自覺縮緊,多活的這些年的時光,本就是偷來的,早在少天出掉下去的那一刻他就應該跟下去,
已經痛苦了那麽多年,他隻想給她一點安慰,哪怕是用騙的,隻要她能開心就好。
陸國延誠摯地看着顧正元,那張素來不苟言笑的臉上此刻滿是祈求,
“或許因爲你的出現,我母親情況有所好轉也說不定啊!醫生說過,她最大的症結就是心裏始終過不去的那道坎,
我弟弟的死,可以說徹底帶走了她生的希望,那萬一要是他回來了,也有可能她心情一好,病魔就随之而去了,你這是在救我母親的命啊!”
想到真有這種可能,陸國延内心一陣激動,再也坐不住,起身朝顧正元深深鞠了一躬,
“算我拜托你!”
陸國延是軍長,顧正元怎麽敢受他這麽大的禮,慌忙起身将人扶了起來,重重歎了口氣,
“您千萬别這樣,我答應就是了!”
顧正元能懂陸國延作爲一個兒子擔心母親的心情,聽了他的話,其實他心裏也抱着一絲期望,如果對方真的因爲他的出現打開心結,或許身體真的有所好轉也說不定,
那是一條人命,即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觀,更何況陸國延曾經還有恩于女兒,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答應。
因爲事情緊急,顧家不得不推遲了回老家的步伐,顧媽并沒有因此感到生氣,反而相當理解,
畢竟回老家什麽時候都可以,可這人一旦錯過了,那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
某些時候想想她竟然還慶幸顧正元長了張和陸老爺子相像的臉,
蘇澤婚事定在臘月三十,還有一個多星期,本來還想着提前回去幫個忙,現在隻能盡量往那一天趕了,
把車子開回車庫,一家四口随着陸家轉道去了上京,路上陸國延把陸家的大緻闫姝的身體狀況大緻描述了一番,
顧正元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做改變,之前的生活怎麽樣之後就還怎麽說,隻有一點,在老夫人面前,他就是陸家的小兒子!
一天多的路程,即便老爺子底子好也不由面露疲憊,但仍堅持着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家,
陸家大院燈火通明,闫姝早就收到消息,強撐着身體在客廳躺了一天一夜,下人站了一堆,勸不回她要在這裏等消息的決心,
枯瘦的手緊緊攥着棉被,微睜的雙目不再是以往的空洞,裏面多了幾分激動和難以置信,
當年即便是意識已經模糊,她也看到了那人抱着她的兒縱身跳下去的一幕,那麽高的懸崖,又是剛出聲的小孩,怎麽可能有生還的可能?!
可老頭子說的又那般肯定......
難道,真的沒死嗎?
不......不可能的......
“回來了,回來了!首長他們回來了!”
管家一直站在大院外,遠遠看到熟悉的車子駛來,立馬跑回來報信,
沒過一會兒,屋裏的人也聽到了車熄火的聲音,闫姝呼吸不由急促了起來,身邊的人見狀連忙将她扶起,
沒一會兒,一行人從門口進來,她的目光卻下意識落到衆人身後,一時間眼眶一片濕熱,激動地手指顫抖,
這張臉,那樣的熟悉......
天兒......天兒......
真的是她的天兒......
無數個日日夜夜,她都不敢閉眼,隻要一閉上眼睛,天兒血肉模糊的小身影總是闖入她的腦海,蹒跚着向她走來,咿咿呀呀地一遍一遍地喊着媽媽我好痛,
她的兒,她也痛!
好多次她都想下去陪他,卻總是被陸骜攔住,國延尚且年幼,她還沒看到他成家立業的那一幕,兩邊都是肉,讓她怎麽舍得......
媽媽不好,都是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不是不愛你......
“天兒,天兒!”
如陸骜猜測的那般,闫姝根本沒有任何懷疑,在見到顧正元那一刻立馬就認定他就是她的天兒,拒絕了旁人的攙扶,在衆人緊張的視線中緩緩朝顧正元靠近,
終于,她站到了顧正元面前,像是确認般,枯瘦到隻剩下骨頭的手一寸一寸擡起,灼熱的溫度傳到手心時,淚水徹底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是在做夢,她的天兒真的回來了!
“我的天兒,你還活着......”
闫姝泣不成聲,費力擡起手臂将人抱在懷裏,顧正元自始至終都僵硬着身體,但在她動作時卻下意識配合,弓着身子靠在她懷裏,
這樣的擁抱,觸覺也是同樣的真實,就好像母親的懷抱,印象中,王鳳從來沒抱過他,
在衆人看不到的地方,顧正元的眼角,忍不住泛起了一層熱,
好奇怪,明明第一次見面,卻覺得一點也不陌生,甚至看她傷心的樣子,他心裏也說不出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