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去世幾十年的小兒子回來,還未進家門,就有一堆收到消息的人打電話來祝賀,老管家沉着氣接了一個又一個,
隻是當聽到外面車子熄火的聲音,便直接挂掉了手中的電話,匆忙朝門口走去,即便跛着腳也絲毫不影響他的速度,
他原先就是陸老爺子的部下,退休後不願意離開,幹脆就留在陸家當起了管家,和陸老爺子是亦師亦友的朋友,
從入部隊起他就一直跟着陸骜,幾乎經曆了他經曆過的所有事情,包括老夫人懷孕時被綁那次,那一天,他們失去了好多兄弟,
而他炸傷了腿,卻僥幸留了條命,他當時親眼看到還未足月的小少爺被那幫畜牲活生生刨出來扔下山崖,
沒有人覺得小少爺還能活下來,他也不例外,還好老夫人被救了下來,否則不用懷疑,老首長當即就想随她們而去,
那天夜裏,大雨将血迹沖進泥土裏,老爺子一連幾天不眠不休,親手挖了十幾座墳,将兄弟們一一埋了進去,
甚至還爲小少爺立了塊碑,他都親眼目睹着,
那段日子可以說是老首長最壓抑的時候,但幸運的是他最終還是挺了過來,隻是從那以後性格卻變得更加冷漠,
好像是給心裏上了把鎖,自己将自己鎖了起來,除了在老夫人面前偶爾還能做回自己,其它時候就像是一個隻會戰鬥的機器,
短短的幾年,就從一個營長升到了師長的位置,在别人看來或許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他知道,那都是陸骜拿命換來的,
每次有戰争,他絕對沖在最前面,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都不知道很多人在私底下都叫他瘋子,
作爲下屬和朋友,他懂他的隐忍,也擺脫不了心裏的愧疚,
所以才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老爺子總覺得自己的命是賺來的,抱着老天若是想收走就收的想法,
但是在這之前,就是死也要拉着敵人墊背,殺一個賺一個,殺兩個賺一雙,
就是憑着這股不要命的精神,他才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入伍多年,僅僅是老爺子一個人榮獲的軍章,将整個團加起來都不一定比他多,
可是不管外人再怎麽羨慕嫉妒,老管家也從未再見陸骜笑過,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好像在兄弟們和那個孩子走的那天也一同消失,留下的隻是一個深斂痛苦的軀殼,
曾經那些敵人僅僅是聽到陸骜這個名字,就聞風喪膽,可想而知老爺子以前在部隊有多麽的強悍,
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他竟然還能在老爺子臉上重新看到笑容,不由得眼眶濕熱,
沒想到有生之年,他還能等到老爺子敞開心懷的這一天,他真的是死而無憾了!
陸骜下車,卻在原地沒有動,眼底的笑意自始至終都沒有收起過,直到顧正元帶着妻兒走近,才對他身後的兩小隻招了招手,
顧一一腳步微頓,直到被顧媽提醒才微微斂眸帶着顧夏走過去,
陸骜伸出雙手,面露期待地看着兩個乖孫女,那雙向來深沉銳利的黑眸此刻竟透着一絲緊張,
顧一一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很粗糙的手,上面滿是裂口和摺皺,一點兒不光滑,甚至有些吓人,不用懷疑,另一隻肯定也是一樣,
但就是這樣一雙手,卻給人踏實到可以依靠的感覺,顧一一看向陸老爺子,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随即将手放了上去,
顧夏也有學有樣,甚至還不見外地晃了晃,
兩隻軟軟嫩嫩的手,仿佛用點力都能輕易被折斷,陸老爺子小心翼翼地牽着,内心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是他的孫女!
他也是有孫女的人了!
陸國延舒心一笑,第一次見到這麽父親不知所措的模樣,高興的同時又不由心裏一酸,
陸老爺子和老夫人這一生都太苦了,現在能這樣,真好。
“天,天兒,”
激動中帶着顫抖的聲音傳來,衆人聞聲看去,才發現老夫人已經站到了身後,
闫姝等不及要見兒子,在車停下來時就迫不及上前,想離兒子越近越好,或許是因爲上次也是以母親的身份見的,這次倒是平靜了許多,
隻是眼裏的歡喜一點兒也沒削減,
“天兒,讓媽,讓媽看看你,”
闫姝以母親自稱,看顧正元沒有反感才敢繼續叫下去,這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顧正元心裏陣陣發酸,
這才是他想象中的母親,一個滿眼都是孩子的母親......
蘇安也捂嘴笑了起來,隻是越笑,眼前越是模糊,偏過頭不着痕迹扇了扇眼睛,良久再一次失笑,隻是這次單純是爲正元感到開心,
容珍很貼心地把位置留給母子兩人,走到陸國延身旁,和他一起享受着母子相聚的時光,
闫姝什麽話也沒有說,隻是看着顧正元一個勁地點頭,
他很健康,比她想象中過的開心,還有愛他的妻子和一雙可愛的女兒,
上天對她不薄,還能讓她活着等到孩子回來的這一天,無憾了,真的無憾了!
顧正元也直直地站着任她看,直到看她又要落淚,才忍不住張開手臂将人抱住,
瘦瘦的肩膀他隻需一隻手就能環過來,但在他看來卻無比安心,顧正元下巴擱在她肩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終于,他也是有母親疼愛的人了!
“媽,”
闫姝愣了兩秒才驟然睜大了眼睛,片刻激動回抱着他,力道大的好像要把以前沒抱過的遺憾全部補回來,
兒子對她不排斥,僅僅是這一發現就讓她忐忑的心平靜了下來,即便已經确認正元就是她的孩子,她也從未奢想兒子會這麽快叫她,
可是,她剛剛聽到了,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在叫她......
“好了好了,不要這麽激動,對身體不好,孩子們都回來了,以後多的是機會說話,咱們先進去,
資料上的總是表面,天兒,待會兒吃完飯你好好跟大家說說,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那家子人敢這麽對你,我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