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不到十二點。
張烨看着趙國洲發來的号碼，照着上面給田彬的手機撥了過去，對面剛一通，他就道：“田老師，我。”
可回複的是個女聲，“你誰啊？”
張烨呃了一聲，聽出來了，“嫂子，我張烨。”
“你哪個張烨啊？”田彬的妻子明知故問，且道：“老田他不在！”
好像對方正要挂電話，可田彬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幹嘛啊，電話給我吧。”
田彬那邊肯定是有張烨手機号的，估計是他老婆看到顯示的是張烨的名字，才搶先接了，這時就聽田彬老婆道：“你接什麽啊接，姓張的肯定是來笑話你的，你們倆鬥了多久啊，你還接他電話？是，你們倆現在都離職了，可你是被逼走的，張烨呢，看上去也是被逼無奈的，可實際上是他主動辭職的，人家是風風光光走的，你看看現在《鬼吹燈》火的，馬上要出版了，哼，他這時候給你打電話能安什麽好心啊！肯定是想落井下石地踩你一腳！你還接什麽！”
“我讓你給我！”田彬生氣了。
“給給給！以後我再也不管你！”田彬老婆也心情很差。
倆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張烨這邊，弄得張烨也有些不落忍，知道自己這個電話打得不太是時候，看得出來，田彬現在的日子不好過，丢了工作，找不到新崗位，所謂家和萬事興，反之也如此，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兩口子這幾天估計沒少因爲這些事吵架。
“喂。”田彬的嗓門響了在電話那端，有點冷漠，“什麽事？”
張烨想了想，還是道：“老田，那天的事謝謝了。”
田彬裝傻道：“哪天的事？”
“出版社電話。”張烨提了一句。
田彬皺皺眉，“這個小芳，我還反複囑咐她不讓她說是我告訴你的，算了，你也不用謝我，本來也不是大事。”
“吃飯了嗎？”
“沒呢。”
“那一塊出來吃點？”
“不必了，沒事我挂了啊？”
“别啊老田，出來吃點，咱倆都打了這麽久了，我搶你的節目，你搶我的節目，也罵過架，還幾乎是同一個時間離職的，這未嘗不是個緣分啊？你快推了啊，咱倆就訂單位附近的那個什麽什麽軒，上次慶功宴吃過一次的地方，我半個小時就到，你帶上我嫂子，不見不散啊！”
“不用了！”
“我找你還有事說呢，必須吃一頓！”
說完，張烨不由分說地挂了電話，收拾收拾行頭梳了個頭，就坐地鐵出門了。
到了飯店附近，他也不知道田彬會不會來呢，而且時間也有點早，張烨就去了一家複印店，用他們的電腦登陸了自己的郵箱，找到了以前自己還在單位時的版權授權書，下載下來，改了幾筆名字，最後讓店員給他複印出來了，張烨跟店裏借了支簽字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将幾張文件收進包裏，這才動身去了旁邊的飯店，定了個包廂，并且跟服務生打好招呼，等着田彬來。
過了十多分鍾。
田彬夫妻倆才姗姗來遲，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了張烨的包廂。
張烨看到田彬的第一眼就怔了一怔，仿佛不認識了一樣，因爲對方變化真的很大，以前很帥的一個人，現在卻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刮了，頭發是洗了，但是有點亂糟糟，并沒有打理過，落魄的神色不言而喻，全都寫在腦門上了。田彬的老婆倒是還算光鮮，依舊打扮的跟平常一樣豔麗。
“幾位點菜嗎？”服務生問。
“還沒點呢？那我點。”田彬老婆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後就撿了幾個貴菜點，“魚翅羹，東坡肘子，鮑魚三份……”
田彬瞪瞪她，“你幹嘛？”
田彬老婆道：“反正有人請客。”
“我可沒說請客啊嫂子。”張烨趕緊道。
田彬老婆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比田彬瞪得還要大一圈，“不請客你叫我們出來吃飯？你怎麽那麽摳兒啊！你書馬上就出版了！單本銷量如果低于五十萬冊我都把頭擰下來，這麽有錢你還計較一頓飯？”
張烨擦擦汗，“大姐，我錢還沒下來呢啊，出版社沒給呢。”
“那也得你請。”田彬老婆對服務員道：“剛剛的都記下來了吧？這樣，你再繼續記，清蒸鲈魚，再上一隻烤鴨，要現烤的啊，精品最貴的那種，别給我們上剩的糊弄事，好了，先這樣吧。”
張烨加了句，“來瓶五糧液吧！”
“好的。”服務生去上菜了。
可能是過了中午的飯點兒了，人不多，上菜也很快。
“來，老田，嫂子，吃菜吃菜。”張烨張羅道。
可田彬卻沒動筷子，看到酒上來了，他便擰開了，給自己倒了一滿杯，然後扔給張烨，“你自己倒。”
“行，咱倆喝點。”張烨也倒上了。
田彬老婆瞥瞥他們，“這可是好酒，我也來一杯。”
“你喝什麽酒啊。”田彬不高興。
田彬老婆今天從一來飯店，嘴巴裏就帶着刺兒呢，“許你喝不許我喝啊？我心情不好，喝一杯不行啊？”
“喝喝喝，誰管你啊。”田彬自己先喝上了。
大家也沒什麽話題，本來就是仇家，氣氛也一度非常尴尬，除了吃飯就是喝酒，誰也沒多說别的。
末了，酒過三巡。
田彬突然說話了，他看着張烨笑了一聲，“你說咱倆這些日子鬥什麽？鬥個什麽？看看現在，你走了，我也走了，倒是給那個賈嚴騰出了位置，你說咱們倆是不是有病？”
張烨笑道：“是有病。”
田彬許是喝多了點，話也多了，“算了，不提以前的事了，當初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老哥給你道歉了，來，幹一杯。”
張烨一攔，“先别幹，這酒得說好了，是我該跟你道歉，我年輕，做事比較沖動，說話也不經過什麽大腦……”
田彬打斷道：“别說了，喝酒！”
張烨痛快道：“好，喝酒，走一個！”
張烨可沒什麽酒量，屬于那種一杯就倒的主兒，喝了幾口就差不多了，沒敢幹杯，逐而說起了正事兒，“老田，你工作還沒着落呢？”
田彬歎氣，“沒呢，現在電台基本不缺人，甚至人員都超負荷了，開人還來不及呢，缺口非常少，我又不像你，雖然幹了好幾年了，但一直都沒出過成績，呵，隻能跟家呆着了，我都準備轉行了。”
田彬老婆喝道：“别瞎說，轉什麽行！”
“不轉行能怎麽辦？連個單位都沒有！”田彬苦惱道：“我愛播音事業，可他媽它不愛我啊！”
田彬老婆也心軟了，“會有機會的，你再試試。”
“試了多少個單位了？連外省市的我都問了，沒有合适我的崗位，其實說白了就是人家不想要我，看不上我！”田彬自哀道。
“你這麽多年的工作經驗，我就不信沒人用你。”田彬老婆道。
張烨一琢磨，拿來了自己的包，從裏面摸出幾張文件來，攤平放在桌子上，推給了田彬，“老田，你看一眼這個。”
“什麽啊？”
“你看看。”
田彬拿來一看，田彬老婆也在旁邊掃了一眼，然後倆人就驚了一臉，“這是……《鬼吹燈》有聲版權的授權合同？”
張烨點頭，“是的。”
“這是什麽意思？”田彬搞不懂。
張烨道：“合同是常規制式的，條款也沒有什麽特别的，電台播音購買的版權都是這種合同，我也是從另一份合同上改的，名字是《鬼吹燈》，底下有我授權的簽名，我都寫好了，就是甲方的單位一欄，我沒有填，你回頭拿着這個版權合同去應聘吧，帶着節目去，就變成你挑别人了，而不是别人挑你，老田，我可把《鬼吹燈》的電台播送權給你了，這就像我的孩子，你可别虧了它。”
田彬愕然道：“你這……”
田彬老婆張大嘴，“這能行嗎？有這個版權别人就得搶老田了？”
“怎麽不能行！”田彬激動道：“你知道現在多少電台在搶《鬼吹燈》版權啊，大家都擠破頭了！”
張烨道：“是，今天就有八九個電話打給我，不過我沒賣。”
“你爲什麽不賣？”田彬問道。
張烨攤攤手，實話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可能就是想幫老同事一個忙吧，鬥了這麽久，我可不想你一蹶不振，老田，你得好好的，以後咱倆還得鬥呢，可别這點打擊就把你給鬥下去了，哈哈，不然我以後跟誰對罵去啊？”
田彬眼眶有些紅，他知道自己手上的這份合同有多麽重的分量，幾張紙捏在手上，竟然感覺沉甸甸的，他并沒有說什麽推辭和感謝的話，隻是深深看着張烨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我倒不下去！”
田彬老婆興奮道：“小張，你這……你說我們得怎麽謝謝你啊，你可幫了老田大忙了，哎呦，剛才姐對你還那個态度，你可别跟我這婦道人家一般見識啊。”
張烨不在意道：“嫂子你說哪兒的話啊，我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就碰見你跟老田在單位門口踩呼我了，呵呵，您哪天要是不踩呼我了，我還覺得不适應呢！”
田彬老婆臉一紅，“我那天有踩呼你嗎？”
“有。”田彬回答了，然後他自己也笑了。
“得，那姐自罰一杯！”田彬老婆也心情好起來了。
不打不相識，世界上的有些關系就是這麽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