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畢竟還是孩子,心智不成熟。沒有打敗莊周,青兒憋着一肚子氣。所以!下手非常狠。她哪裏管莊周的死活,把莊周的頭按在水裏,不讓他擡起來。
“咕咚!咕咚!咕咚……”
水面上泡出了水泡泡。
毫無防備的莊周,被按在水裏,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用來補充空氣。
“不要!不要!青兒!不要!”
楊朱一見,頓時吓得傻了!回過神來,急忙奔跑過去。
他哪裏舍得青兒殺了莊周?不說莊周的憨厚可愛了,就憑他是莊不名、戴六兒的兒子,他也不忍心殺了他。
他是一個愛才、惜才的人,莊不名與戴六兒的死他也舍不得。莊不名與戴六兒兩人,都是武術奇才,又是男才女貌。兩人仗劍天涯,懲惡揚善,爲世人也做了不少好事,斬殺了不少惡人。
隻可惜!他們夫妻兩人,最終還是被人利用了,被隐藏在墨家中的奸細利用了。奸細利用墨家,墨家利用他們,打着“人間正義”、“爲民除害”的旗号,殘殺道家傳播者,殘殺學道之人。
無奈之下,他才将兩人殺死。
面對莊周,莊不名與戴六兒唯一的兒子,楊朱卻是怎麽也下不去手。莊周畢竟才是一個隻有八九歲大的孩子,他懂得什麽?
可遺憾地是,小小地莊周,在墨家裏面長大地莊周,早早地就被人灌輸了滿腦子的仇恨。那時的莊周雖然還不知道自己的仇恨,不知道爹娘被殺,可他的腦子裏,早已被人灌輸了報仇的思想。多麽可憐地一個孩子,這麽小就被人利用了。可悲啊!誤人子弟啊!墨家是在誤人子弟啊!
楊朱跳入水中,一把将青兒推開,将莊周救起!
“我可憐地孩子!你是無辜地!你是無辜地!”
楊朱将莊周抱起,又是給他洗臉,又是給他捶背,慌忙得不行,也心疼得不行!
“爺爺!殺了他!他一定會報仇的!爺爺!殺了他!永絕後患!爺爺!”青兒在一邊求着。
半山腰中,人影一閃,一個瘦高個子青年人躲到一棵古樹後面,朝着水潭這邊看着。
這個瘦高個子不是别人,正是數月前率領墨家弓箭手的那個墨家弟子,那個“救走”禽滑厘的墨家弟子。
“真殘忍!楊朱他們祖孫二人這是要把莊周折磨死啊?太殘忍了。太殘忍了!楊朱!你太殘忍了!你們道家的‘斬草除根法’、‘永絕後患法’太殘忍了!”
楊朱施救莊周的場面他沒有看見,他看見的場面是青兒按着莊周的頭在水裏喝水。楊朱奔過去相救的場面,他以爲楊朱是在幫孫女兒。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轉身悄悄地又溜了。這個時候,他好像發現身後有人追蹤,也不敢停留。
這裏畢竟不再是墨家的地盤,而是!被道家占領了。道家的道士爲了保證安全,到處都有暗哨。
瘦高個子,不!應該叫他年輕人。他畢竟隻有三十歲左右,還不夠中年人。他是從禽滑厘那裏得知,莊不名與戴六兒的兒子莊周還留在蒙縣分壇的。他想過來偷偷地把莊周救走,以後作爲自己的殺人工具。
他聽說了,莊周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也是一個練武的奇才。這樣地人才,隻要灌輸了他足夠的仇恨,給他足夠地信任,就能讓他成爲自己最得力的殺人工具。
隻可惜!他來晚了!
蒙縣墨家分壇被楊朱占領,莊周到底藏身在哪裏,他也沒有找到。現在!找到了,卻發現莊周在楊朱的手裏。就算楊朱不把莊周給殺了,他也無法從楊朱的手裏把莊周救走。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楊朱抱着莊周,從水潭那邊下來,回到蒙縣墨家分壇。
大家見楊朱回來了,一個個都圍了過來。見楊朱懷裏抱着一個小男孩,大家更是好奇。
如今的蒙縣墨家分壇,早已不是幾個月前的墨家分壇了。不僅僅是因爲這裏不再是墨家分壇,而變成了道家宣揚道法的道場,規模也擴大了無數倍。
幾個月前,這裏隻有幾排茅草屋。而現在!這裏有幾十排茅草屋,常住人口也有好幾百人。
“他是莊周!莊不名、戴六兒的兒子!”楊朱一邊走一邊對周圍的人說着。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被仇恨包圍了!我得給他開導開導!不然!這孩子就廢了!”
楊朱痛心疾首地喊着:“墨家啊!墨子老前輩啊!你的墨家啊!怎麽變成這樣了?禽滑厘!罪過啊!禽滑厘!你怎麽灌輸給孩子這些思想?你是想讓人世間變成一個恩怨場,是不是?你是想讓世人世世代代延續仇恨,相互殘殺是不是?……”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想起當今這個亂世,楊朱這個道家傳人,不由地都憂心忡忡起來!
亂世是怎麽亂起來的?就是因爲有了那些自以爲聰明的人而亂起來的。就是因爲那些不願意付出勞動而一心想着盤剝、占有别人的勞動成果的人,而亂起來的。
墨家打着兼愛天下人民的旗号,看起來甚好,可實際上的效果甚微。結果!讓人曲解了經文,打着“爲民除害”、“造福人民”的旗号,去殘殺不參與世事的道家信徒。
說道家信徒無爲、被動人生,讓人自甘堕落。無爲,不積極參與世事,嚴重影響了社會進步。所以!道家學術必須鏟除,不能存在,以免禍害人間;道家信徒都必須死絕,以免影響社會的進步。
這就是聰明的後果!被人利用的後果!墨家!墨家學術思想,被人利用了!
莊周躺在楊朱的懷裏,又覺得渾身無力起來。
今天!他是第二次嗆水了。他是個旱鴨子,不會玩水,從小就對水感動恐懼。
被楊朱抱回分壇,他看見了許多認識的人和不認識的人。這些人都圍着他和楊朱爺爺、青兒姐姐。他以爲!這裏還是曾經的墨家分壇。他一樣以爲,楊朱爺爺和青兒姐姐也是墨家的人。
隻是!他覺得奇怪?他沒有看見師公禽滑厘和他的小師妹。
楊朱在對周圍的人所說的話,他都聽到了。不過!他不理解!
爲什麽不可以報仇呢?
别人殺了我的爹娘難道我還不能報仇嗎?
這位爺爺是什麽意思?他不讓我報仇?他還指責墨家祖師爺和禽滑厘師公,他還說我們墨家的壞話。他?他?他什麽意思?
他到底是什麽人?
青兒姐姐走在一邊,眼睛不時地看向他。她的眼神很不友善,對他很戒備。青兒姐姐是怎麽了?她爲什麽如此阻止我不讓我報仇?
難道?她是真的害怕我死在仇人楊朱的手裏,爲了阻止我報仇,擔心我會死,才這樣來阻止我?
聰明的莊周,一時就是沒有想起來,墨家分壇被道家占領了,這裏的墨家弟子都被楊朱給教化了。抱他的人正是他的殺父仇人楊朱,青兒姐姐不是不讓他報仇,而是!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