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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墨要來了旗号卻不打算走官方路線，與上次過來時一樣，他決定微服私訪。
他很清楚，迫于足協與官方的壓力，全興高層不會輕易透露真實狀況，何況他當年曾經明确拒絕過對方，難保心裏不會有抵觸情緒。
他想要了解的是全興這幾年的真實狀況，通過普通員工的遭遇最能直接體現出來，那些包裝後的資料顯然會有水分。
不過他這張臉在這塊土地上怎麽僞裝意義都不大，隻要頻頻出現肯定會被人認出來。于是左右護法成了他的小弟，一個負責開車帶着他們滿城轉悠，一個幹起了老本行。
采訪嘛，小CASE！
王*丹确實有說這話的底氣。
自從尤墨嶄露頭角開始，她接觸的人群就開始往精英路線集中。不服輸的個性讓她遭遇挫折時從不氣餒，慢慢地也能跟上思路，從而窺得冰山一角。到了倫敦之後，她的交際與應變能力更上一個台階，面對尤墨那些小夥伴時已經能穩穩壓住一頭了。
如此強勢的表現爲她赢得了“大姐大”的稱号，考慮到她的年齡是塊心病，才沒有被公開。
其實身爲經紀人，尤其是面對剛出國兩眼一抹黑的家夥們時，從生活到比賽，從身體狀況到心理素質，從人情事故到個人情感，都是必須納入思考範圍的問題。經過這麽些年的鍛煉之後，她已經能夠勝任這樣的角色，即使抛開尤墨也能把他們的職業生涯規劃的不錯。
現在面對曾經非常熟悉的平頭老百姓，心理優勢不言而喻，遇到些不好說話的刺頭兒也難不倒她，眼睛一轉就能換個話題，從其它角度來打開局面。
由于她這張臉已經在這塊土地上消失了很久，又沒有尤墨與李娟那種大屏幕上頻頻刷臉的經曆，她的身份得以很好的隐藏。同樣，由于她這張臉非常有親和力，年齡又在那擺着，幾乎所有男同胞都難以抵擋，因此采訪效果非常顯著。
僅僅一天半的功夫，她手中的本子上已經記錄了十多頁的資料，錄音筆也存的滿滿當當。
李娟開始還頗有些不服氣，覺得對方是靠臉吃飯沒啥真本事，瞧着瞧着态度開始轉變，與尤墨的聊天内容也轉向她這些年在國外的經曆。
結果不問不知道，一問吓一跳！
居然從一開始就被當成得力助手在培養！
這麽好的花瓶人選，偏偏要靠才華吃飯？
驚訝之餘，輕敵的念頭一掃而空，李娟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來。
這些年得到的是不少，錯過的同樣很多！
“不着急，以後有的是時間。”
尤墨樂得當甩手掌櫃，即使瞧出來李娟心有戚戚也沒當回事，随口安慰完畢，繼續在後座上練他的俯卧撐。
這個假期他注定不會有很多時間泡在球場上，因此利用一切條件保持身體狀态非常重要。畢竟下個賽季等待他的比賽隻會更多更激烈，阿森納也會像曼聯一樣成爲整個歐洲豪門的目标。
金字塔頂端的風景的确精彩，可風險同樣無與倫比，如果沒有足夠充沛的積累，一不小心就會跌落下來！
因此他并不看重自己所受到的狂熱追捧，即使官方用這種檔次的待遇歡迎他回來，也沒讓他有任何的志得意滿之情。
他的心中，依然保留着一份永遠的記憶。
充滿悲傷與懷念的，灰色記憶。
記憶的主體是從亞洲一流滑落到三流的國足，也有更早一些時間就已隕落的川中足球，還有眼前這個名字。
全興！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明年年底，全興酒廠就将把25%的俱樂部股份轉讓給實德控股的大河集團，并在接下來的賽季中把所有梯隊，包括蒲江基地在内，一并轉讓給對方。
到那時，川中已無足球，徒留一地泡沫，與深深的歎息。
那時的他是個熱血少年，卻無法挽回破滅的希望，現在的他是個冷血殺手，卻能在暗中操控一切。
上天既然給了他機會，那就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你練的可真夠勤快的，難怪那麽能吃卻不長胖。”
李娟又随手翻了翻資料，轉過頭研究對方的身材。
天色已經傍晚，車内空調關了好一會了。尤墨全身大汗淋漓，T恤短褲緊緊包裹住一身的肌肉，處處線條都讓人驚歎。
這貨沒有像大多數運動員一樣刻意控制熱量攝入，食譜也非常之雜，幾乎什麽都吃。他的控制體重方法就是個“練”字，爲了避免軟組織磨損太過導緻關節退行性改變，他的上肢與腰腹力量練的非常之多，完全超出了足球運動員的要求，就連萊曼這種世界頂尖門将都自愧不如。
這種常人無法想象的大量訓練，帶來的效果非常明顯，既讓他的對抗能力極其誇張，也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受傷可能。否則以他這種經常硬碰硬的球風，很容易踢一陣歇一陣，影響成績不說，技術水平的提高也會受到直接影響。
健康才是王道，再高的天賦也會被玻璃般的身體摧毀！
“你呢，現在還有保持鍛煉嗎？”尤墨說話動作兩不誤，渾身濕透了都不帶喘大氣的。
“很少了，你知道我們那些訓練很費關節的，現在陰天下雨就會覺得膝蓋疼。踝關節也不利索，球感都明顯下降了。”李娟不無遺憾地說罷，轉過頭望着車窗外，心思飄的有些遠。
其實她的傷病狀況相比于大多數女足運動員來說都是比較輕的，年齡也剛好當打，就此退役實在有些可惜。
就像一次朝盛之旅一樣，她原本以爲到達目的地之後就再無遺憾，結果卻發現自己還沒看夠風景。
或許風景是看不夠的，她還沒有斬斷過往，再度出發的勇氣。
“是啊，還在漲球階段身體吃不消，天賦很容易打折扣。”
尤墨緩緩說罷，收工坐好，拿毛巾擦汗。
瞧了眼時間，把外套披上，随手擰開運動飲料，開始補充水分。
這貨上輩子所學還是派上了很大用場，雖然沒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醫術，但在保養身體方面遠遠超出了同齡人。心理方面更不用說，小半輩子的閱曆讓他一眼就能瞧出對手或者隊友所想。戰術造詣同樣因此突飛猛進，越深入了解越覺得上輩子看球隻是看熱鬧。
或許正是這種全方位的能力，才讓他最大限度地開發出身體潛能，把原本隻能在野球場上逞威的能力，變成了金字塔頂端起舞的水準。
“真羨慕你，還有那麽長的職業生涯。”
李娟搖了搖頭，轉過腦袋，雙手扒在靠背上，一臉羨慕。
“是啊，運氣真好。”尤墨這方面從不謙虛，一直實話實說。
“看來還是訓練方法的問題。”李娟歪着腦袋想了想，補充道：“小時候覺得練什麽都有勁，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20歲以後練的東西就沒多大意思了，除了打比賽長經驗，訓練隻是保持狀态，很難讓自己進步明顯。”
“哦？”尤墨難得睜大了眼睛，頗爲好奇地瞧着對方。
這貨進入專業隊的時間原本就晚，老朱對他的訓練方法又是放羊式的野生訓練法，因此一直保持着以前那種原生态踢法。直到進入德國青訓體系中，才得以全方位地接觸到戰術以及跑位原理。
由于以前沒接觸過，枯燥無味的重複訓練也沒有磨滅他的熱情，訓練與比賽同樣投入，帶來的提升也幾乎同步。
當然，他能在德甲立足并創造奇迹的最大本錢，還是他那融合了各種體術的創造力，專業訓練帶來的更多是基礎能力的提升，算是給以後打基礎。
進入阿森納之後，制約他成長的最大短闆開始得以補強，訓練中的投入自然不會有絲毫降低。
于是這一路走來，訓練于他而言同樣是件快樂的事情，從來不知“枯燥”二字有幾筆幾畫。
現在有幸聽聽不一樣的人生經曆，他自然要好生打聽一下。
“其實比賽踢多了也沒有以前那股新鮮勁，你想想，國内才多少支球隊？”李娟卻不太願意回憶，一上來就岔開了話題。
“嗯，沒有聯賽的時候，四年一屆的全運會算是比較難得的賽事了。”尤墨并不勉強，憑着記憶說道：“北上廣算是傳統強隊，你們算是二線，能有五六支嗎？”
“差不多吧。”李娟對他這份了解并不驚訝，感慨道：“除了五六個對手外，其它球隊太不上檔次，随随便便就赢了，提高不了什麽。”
“對手太少，比賽也不多，整年整年的訓練......真難爲你們了。”
尤墨緩緩說罷，難得歎了口氣。
國足狀況又何嘗不是呢？
他們這些留洋軍團既不乏對手，也不缺比賽，隻要找準了方向，提升速度剛剛的。國内目前隻有14支甲A球隊，能在亞洲排的上号的僅有三四支而已。如此可憐的數字會讓那些需要比賽提升實力的年輕小将們沒什麽表現機會，而枯燥無味的訓練又會大幅減緩他們的成長速度。
久而久之，差距自然越拉越大！
“是啊，好苗子太少，能踢出來的更少。”李娟也歎氣，眼神幽遠，“主要還是基礎不行，沒那個氛圍。現在氛圍有了，不過都集中在最高層面，基層沒人問，設施也沒辦法落實。光指望踢野球能有多大長進，何況野球場上亂的很，成天有人打架。”
這話算是勾起了尤墨的回憶，于是笑道：“女娃家還好，隻要有天賦且願意走這條路，專業隊的門檻一點也不高。我們這些家夥就沒辦法了，不練出一身功夫，不敢說自己會踢球。”
李娟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好奇地問道：“是說你打架這麽厲害，球場上練出來的？”
尤墨老臉微紅，沉聲道：“也沒打過幾次架，多虧盧偉長的拉仇恨，不然還真練不出功夫。”
“嘿嘿嘿......”李娟笑的很是開心，大眼睛眨啊眨，又問道：“他那雙眼睛确實勾人，我看了都覺得心裏晃，你們男娃沒少因爲争風吃醋打架吧？”
“十多歲的男娃不打架才是怪事，不争風吃醋也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打架。”尤墨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可惜了很多好苗子，明明球踢的不錯，楞是沒有成長環境。”
“家裏估計也不支持。”
李娟又歎氣，旋又目光堅定起來。
“既然咱們手中有錢有勢，就把這一切都改變了！”
聽了這話，尤墨難得沒有表示異議，也沒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喲，在入黨宣誓呐？”
王*丹的聲音在車門外響起，打斷了原本莊重的氣氛。
李娟有些不忿，鼻子輕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理。尤墨探了個腦袋出去，笑道：“可不是，正進行到關鍵時刻你潑盆冷水下來！”
聽了這話，王*丹居然歎了口氣，點點頭道：“也别怪我給你們潑冷水，實在是狀況太不樂觀。”
說罷，打開了手中的筆記本，讀了起來。
“......足協把所有主要收益全部控制了，然後規定每家俱樂部帳面不許有虧損，這就逼着我們以補貼支出的方式給俱樂部供血，而我們本身應得的收入卻少的可憐。”
“電視轉播權是大頭，被足協拿走了七成。主場場地廣告拿走了，隻給我們留了四成。主場票房也要分成，說是補貼聯賽組織費用！”
“它（足協）既不是國家機關，又不是民間團體，更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盈利機構。它實際上就是一個把自己手中掌握的權力，變成私利的組織！”
“可以說，玩了幾年的職業聯賽，它們考慮的完全是自己這批人的私利，赢家隻有足協，所有地方，所有俱樂部，都是輸家！”
“世界杯出線原本是好事，刺激球市的好事，但對我們俱樂部來說，堪稱災難！”
“沒辦法，隻要國家隊表現說的過去，足協就算完成任務，誰還管俱樂部死活？”
“全興去年投入四千萬，資金回籠隻有一千萬，加上廣告帶來的收入增長也不過兩千多萬，還有一千多萬的缺口補不上。”
“今年請了外教，外援也千挑萬選，就是想最後搏一把，能拿個冠軍将來或許還有出路。”
“其實有沒有出路也無所謂了，把俱樂部賣個好價錢，讓我們的血汗錢不再被人盤剝，也就心滿意足了。”
“它（足協）既不是國家機關，又不是民間團體，更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盈利機構。它實際上就是一個把自己手中掌握的權力，變成私利的組織！”
“可以說，玩了幾年的職業聯賽，它們考慮的完全是自己這批人的私利，赢家隻有足協，所有地方，所有俱樂部，都是輸家！”
“世界杯出線原本是好事，刺激球市的好事，但對我們俱樂部來說，堪稱災難！”
“沒辦法，隻要國家隊表現說的過去，足協就算完成任務，誰還管俱樂部死活？”
“全興去年投入四千萬，資金回籠隻有一千萬，加上廣告帶來的收入增長也不過兩千多萬，還有一千多萬的缺口補不上。”
“今年請了外教，外援也千挑萬選，就是想最後搏一把，能拿個冠軍将來或許還有出路。”
“其實有沒有出路也無所謂了，把俱樂部賣個好價錢，讓我們的血汗錢不再被人盤剝，也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