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把身體放松,就像一個真正的玩偶一樣,躺在皮套堆裏一動不動,呼吸已經給壓制到了極限。
“嘭!”
道具房的大門給撞開了,随後不過兩秒,庫房的消防門也被打開了。
他看到了燈光。
“玩偶怎麽會用手電?”,他驚悚地看着那道燈光在庫房中掃來掃去,透過眼洞,李煜看到了這個玩偶的真面目。
“不可能。”,他戰栗了。
“這不可能!”
一個什麽東西在他的眼洞前晃了過去,那是一個閃耀着冷光的鐵鈎。
上面還沾染着斑斑血迹,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顯現出了一種沉重的黑色。
一股冰涼感從李煜的尾椎股朝着大腦一陣狂沖,他盡力地讓自己的肌肉不要顫抖,同時不斷地在大腦裏爲眼前的情景找尋一個看上去稍微合理一點的答案。
這是機械福克斯,從李煜的這個視角,能夠看到不少的影子,包括那個跟在機械福克斯背後的怪影,這是老狐狸蔓果,這些之前本應該厮殺在一起的玩偶此時卻非常和諧地待在一塊。
不僅如此,李煜還發現,那些老玩偶竟然是以“下屬”的身份跟在這個機械福克斯的身後。
“這是什麽情況!”,李煜大腦一片混亂,然而緊接着,他便感受到了希望。
如果這機械狐狸能夠成功地“鎮壓”住這些玩偶,那麽他逃生的概率就大大地增加了,畢竟古斌已經給他的符紙“送”出了副本,根本沒可能再來幹涉他。
機械福克斯的胸口有着一個巨大的破洞,它的金屬舌頭蜷曲在外,李煜能夠看到那些完全破損了的線路和零件。
這樣子的機械怎麽還能工作呢?
李煜用力地咬了咬舌頭尖,這皮套裏的骨架雖然偏移到了一旁,但是仍然讓自己非常的難受,還好,它們除了對自己造成一些劃傷外,就沒有再造成半點影響了。
隻要等這些玩偶離開,并且他好好地恢複一下狀态,沖出去并不是什麽難事!
李煜稍稍地擡了擡眼睛,盡力朝上望去,他看見了機械狐狸玩偶扭曲的面容,它看上去并不會比後面的殘狐好。
機械狐狸的尖嘴微微地張開了,李煜看見它的嘴巴張了張,仿佛是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随後,它便轉過了身子,朝着門外走去。
看見燈光和玩偶們的影子盡數離去,李煜的心跳頻率緩緩地降了下來,他舒緩了自己的呼吸。
身體狀态開始回升了,隻需要再來幾分鍾,他就可以行動了。
李煜輕輕地扭了扭身子,他想要将這些骨架再擠到一邊去,它們的存在讓他非常不舒服。
餐廳安靜了下來,外面道具房的門給玩偶們關上了,李煜覺得自己有必要給這些玩具随手關門的好習慣點個贊。
他準備先離開皮套,好使用一下藥水和恢複品。
“嗯?”
李煜用了兩下力,卻并沒能成功,這些骨架似乎在哪個位置卡死了,明明側面還有一點空間,但是不管他怎麽用力,都沒有辦法讓它們再發生任何一點的移動。
于是他試圖擡起手将頭套摘下,但是随即他就發現,自己居然根本沒有辦法将手擡起來!這玩偶皮套的關鍵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竟然被鎖死了!
“該死,你倒是動啊!”
他咬牙發力,手臂不斷地扭動,一次又一次地沖擊着玩偶的關節,他希望這東西隻是哪裏被卡住了,自己能夠用蠻力讓它稍微松動一點。
一下,兩下,三下。
李煜此時已然冷靜了下來,他非常有規律地沖擊着皮套的骨架關節,終于,在他的右手都已經發麻了的時候,他的右手終于擡了起來!
汗水順着從李煜的下巴滴下,是冷汗。
他并沒有想要擡手,皮套與骨架活動的方向跟他是完完全全相反的!
“不不不不不……”
李煜的大腦中蹦出了一個極爲恐怖的想法,這讓他幾乎沒辦法呼吸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李煜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有辦法抵抗玩偶皮套傳來的那股力量,他感覺自己仿佛成爲了這個玩偶的“骨架”,現在正在跟着程序行進!
“這個玩偶是完好的?”,李煜面部的肌肉劇烈地顫抖着,他已經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了。
這個黃金兔子的皮套就這麽帶着李煜站在了原地,無論他怎麽掙紮,都沒有辦法掙脫束縛。
皮套開始移動了,每一下,其中的骨骼都會用力地撞擊和擠壓李煜的皮膚和肌肉,極度地疼痛傳來,讓他幾乎昏厥,然而對于接下來所發生事情的擔心和恐懼,卻又讓他沒辦法就這麽昏死過去。
伸手開門,再開門。
玩偶們靜立走廊兩側,仿佛在迎接着自己。
當李煜路過其中一個,它們機會安安靜靜地跟上來,劇痛中,李煜被玩偶皮套一步步地帶到了老餐廳的大廳之中,他看到了兩個身影正站在窗戶前,它們擋住了外面照射進來的光芒。
面具傀儡與機械福克斯仿佛成爲了審判官一樣,這兩個玩偶并排地站在那裏,李煜能夠看見外面閃動的燈光,大街上一定全都是人。
機械福克斯走了過來,站在了李煜的面前,它嚴重扭曲了的面部以及嚴重損壞了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芒,也斷絕了李煜最後的希望。
玩偶們圍了上來,像是圍觀動物的遊客一樣站成了一圈。
機械福克斯回過頭,看了看面具傀儡,仿佛是在做最後的确認。
李煜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恐怖的氣氛了,他扯着喉嚨慘叫起來:“來人,救我啊!救我!”
“噓!”
機械福克斯突然轉過了頭,将鐵鈎豎在了自己的嘴前,從那張無法閉合的嘴巴中傳出了輕輕的氣體流動聲。
就像一個人在告訴自己:“不要吵。”
“你!”,李煜仿佛明白了什麽,這種極度人性化的動作将他的恐懼感放大到了極緻。
“咔嚓!”
左手突然整個地扭曲了起來,玩偶左手的骨架突然歸位了,慘叫從玩偶中傳出,血光映入了機械福克斯冰冷的眼睛中。
緊接着是右手,再然後是腿腳。
鮮血從玩偶皮套的縫隙中滲出,血腥味一時間充斥了整個大廳。
仿佛是不想再看下去了一樣,機械福克斯突然回過了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新餐廳的方向走去,至于旁邊在玩偶皮套中慘叫的李煜,卻是給他直接無視了過去。
最後兩下極度殘忍的機械骨架複位聲響起,伴随着肉體和骨骼的碎裂聲響,兩顆什麽東西伴随着血泉從玩偶的眼洞中噴灑而出,迎着慘淡的光芒在地上灑落。
血液的痕迹像極了兩隻手,它們似乎想要離開這個恐怖的地獄,然而最後,卻被可怕的現實困在了這裏。
……
“任務結束,任務結束,任務結束!”
機械的廣播聲在觀測廳中回蕩。
少數幾個女性工作人員已經吐得昏天黑地,張涼嫌棄地皺起了眉頭,揮手讓後勤将她們強行帶去醫務室休息,沒人敢對此發表反對意見。
今天組長的心情很差,差到極緻了,在觀測廳中常駐的革新邊緣成員們從來沒見過如此陰沉的張涼,今天的他絕對不是往常那個可以随便開玩笑的頹廢男人,地上躺着兩台終端,屏幕整個被摔出來了,另外一台更是它砸成了碎渣。
坐在旁邊的眼鏡男膽戰心驚地進行着記錄,他生怕張涼将下一台觀測終端砸到他的腦門上。
“完了沒有!”
張涼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對着眼前的終端大吼道:“艹你老母的,結束了沒有!結束了就給老子開門,開門啊艹!”
仿佛是被他的咆哮給震到了一般,那一直處于緊鎖狀态的觀測廳大門立即亮起了綠色的燈光,朝着兩邊滑開。
1分鍾後,一名警衛被張涼直接撞到了旁邊,如若不是那張甩到了臉上的工作證與那濃重的煙味證明了張涼的身份,恐怕警衛已經開槍了。
“你現在最好不要進去。”
一個熟悉的平和聲音傳來,這一次,張涼沒有聽從這個自己一向尊敬的前輩的意見,自顧自地指了指旁邊的防護門:“警衛,開門。”
警衛茫然地轉過頭,他這種夾在領導之間的小人物在這種情況下非常的難做。
還好,中年人似乎并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爲難他的意思,他歎了口氣,點點頭:“開門吧。”
張涼抖着腳,他的面色發青,他很害怕自己在房間内看到那極其糟糕的一幕。
“你應該先穩定一下情緒。”,中年人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張涼的後背:“做我們這一行,總得讓情緒穩定一些,否則就凡事就會變得不夠客觀了。”
“神他媽客觀。”
張涼罵了一句,似乎罵了一句還不夠,他抖了兩下嘴角,随後又重複了一次:“神他媽……客觀!”
金屬門打開,張涼的身體抖了兩下,随後咬咬牙,擡腿進入了房間。
他傻眼了。
中年人以爲室内的慘狀震驚到了張涼,忙低聲安撫道:“冷靜,你先出來,這個孩子……”
話音未落,張涼已然轉過了頭,他的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
他哆哆嗦嗦地說出了一句話。
“人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