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遊離在深海或是宇宙中的一粒塵埃，古斌毫無目的地漂浮着，眼前的光芒仍然在非常有規律地掃動着。

這就像一個拙劣的催眠師，拿着一個閃耀着光芒的水晶在他面前不斷地擺動一樣，古斌想要罵人，或者做出一些其他的動作來，但是無論他怎麽嘗試，最後表現出來都隻是一個“想法”而已。

晃動，晃動。

古斌呆呆地看着那詭異的光亮，說是“看”，其實并不準确，因爲他連具體的身體都沒有，四肢、五官仿佛完全被割離了，古斌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麽形式存在着。

這種情況讓他想起了“清醒夢”。

古斌是親自實驗過清醒夢的，他用過各種方法，試圖讓自身進入這種玄妙而奇特的狀态，然而大概是天資所限，每一次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都是被鬧鍾強行吵醒的，而接下來，他根本來不及爲自己的失敗而感到失望。

因爲得上學了。

在那光點晃動了不知道第多少次時，古斌終于從中“看”到了一絲變化，自己的這種狀态姑且先定性爲“看”吧，他一時間也沒辦法從記憶裏搜索出什麽真實而有效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境況。

随着光芒的左右搖擺，古斌看到了一些斑駁的影子，似乎是人，似乎又不是。

古斌想要靠近一些，但那光芒就像是在不知道多少光年外一樣，他與它共同置身于一個飄渺的虛空，遙遠得讓人絕望。

但是，在“靠近”這個念頭跳出的時候，古斌明顯地感覺到了空間的變化，自己真的離光源更近了。

“靠近，靠近，靠近！”

像是掌握了什麽好玩的玩具一樣，古斌連續地“下達”這個命令，在指令重複了N次之後，他已經與那光芒的實體近在咫尺了。

這是無法形容的宏大，閃爍着藍色晶瑩光芒的球體在從黑色虛空的盡出迅速滑出，從古斌“視角”的正上方劃過，随後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殺向了另一個極點。

炫目的藍色光芒如一條亘古大河，在古斌的上方飄飄蕩蕩，此時的他又感覺自己成爲了一個某條洶湧河流的河底砂礫，他無法感受到上方波濤的兇猛，但是從視覺效果上來看，這藍色的光芒充滿了力量。

“這什麽鬼東西？”，古斌猜測着：“海神波塞冬的浴巾？或者說是水神共工的胖次？”

“話說爲什麽我大腦裏裝的都是這些東西！”，古斌非常好笑地完成了一次自我吐槽，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光芒上，試圖從中看到有效的畫面。

因爲距離的拉近，他已經能夠看清楚那些斑駁的光影了。

這的确是人影，這些看不真切的人形陰影似乎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從原始，到中古世紀，再到現代文明，古斌看到了大量的圖像，每一次那無法形容的球體劃過，這些畫面都會被重新地刷新，古斌感到眼花缭亂，他突然很想揉揉眼睛，然而卻連自己的手都找不到。

“這裏是意識世界嗎？”

看了一會兒，發現除了斑駁人影，他也看不到其他的東西了，古斌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黑暗空間的存在意義，他抛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古斌回憶起，自己當時最後看到的一幕，是李煜從物品欄裏摸出了一張奇特的符紙，他甚至還來不及去阻止，或是獲得符紙的信息，那符紙就已經在李煜的手中發生了作用，緊接着他便感覺自己被擊中了。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

“所以我現在沒有了五感？”，古斌蛋疼地思考着：“于是乎現在這是哪？第六感？”

一提到第六感，古斌立即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惡意，因爲這東西從來就和量子力學脫不開關系，這是他無法用推理來解決的。

古斌在意識中咆哮了起來：“搞毛啊，我高中的時候理科成績都垃圾的爆炸了，你非得讓我來想這種東西嗎！”

古斌對于量子力學的認知，僅限于幾部有關的電影，以及薛定谔的貓和愛因斯坦等幾個有關的名詞，其他的他完全沒有了解。

耐着性子，他開始嘗試着讓自己繼續靠近那藍光長河，既然沒辦法想清楚情況，古斌覺得自己倒不如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他開始像之前那樣，不斷地給自己下達靠近的指令。

視角拉近。

眼前的光影再次出現了變化。

光球的擺動頻率穩定無比，他發現自己之前以爲的“近在咫尺”隻不過是假象而已，他好像永遠沒有辦法真正意義地靠近這個神奇的影像，無論他怎麽靠近，獲得的也隻是視覺上的變化而已，很快，古斌發覺自己已經沒辦法看到藍色光芒的邊緣了，他就像被扔進了藍色海洋中一樣。

光芒巨球已經變成了一個他無法形容的龐然大物，就像一顆星球，它正在不斷從古斌的“臉”上碾壓過去。

畫面再次出現了變化，它們變得更加具體了，古斌依稀看到了光球上的變化，它的邊緣似乎出現了一些淡淡的紅色，這些如液體般的紅色不斷地流動着，而光球的搖擺也變得越來越快。

“這是文明？”

古斌看着那些如同虛拟屏幕畫面一樣的奇特人像，感到無比的震撼，他看到這些一群人建立起了自己的城市，随着光球的刷新運動，城市變得越來越龐大，城牆高聳，道路縱橫，車馬奔騰。

尖頂的教堂豎起，古斌看到十字架在上面矗立。

另一邊是缭繞的群山和廣袤的平原，一些帶着鬥笠的人影正在耕作，在藍色的光芒中，水田如同水墨一樣擴散出去，它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将龐大的區域籠罩起來。

城鎮，村莊，王國……

詭異而神秘的野獸圖形在光影中呈現，古斌看到區域中的人們與這些來自山林與海洋的神秘生物交戰，在光球的第7次擺動後，野獸的圖形出現在了右側區域的城鎮之中，雙方開始和平地相處在一起。

兩個帝國都在擴張，它們不斷的蠶食着那些離自己最近的土地，互相朝着對方靠近。

在它們之前，似乎始終保持着一片空地，在那裏顯現出了一個個奇特的圖案，它們仿佛是融化了的時鍾，以各種各樣的形态癱軟在那裏。

“這是《記憶的永恒》嗎？”

古斌感覺自己仿佛看見了西班牙畫家，薩爾瓦多達利的名畫，《記憶的永恒》創作于191年，是一副超現實主義畫作，達利承認在這幅畫作中表現了自身對于“由弗洛伊德所揭示的個人夢境與幻覺”，是自己不加選擇的，并且盡可能精密地記下自己的潛意識，自己的夢中每一個意念的結果。

他說的很懸，古斌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明白，但是這幅畫作中要表現的那種時間的抽離，精神的多重性卻是非常明顯。

古三顧很喜歡這幅畫，在之前的家中，他在辦公室的牆壁上放了這樣一幅仿制品。

光球繼續擺動，古斌看到了兩方帝國的蠢蠢欲動，戰争似乎一觸即發，兩邊的影子開始朝着中間“畫”着時鍾的空地進軍，一邊是高舉十字架的鐵騎，另一邊是拿着各色東方武器，長劍長刀長矛的軍隊，其中還混雜着各種怪物的身形。

“戰争……東西方的戰争？”，古斌似乎想到了什麽，他驚懼地看着這個畫面，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遊戲中曾經看到的，關于開放性區域主線劇情任務的提示。

“這是教堂區和山海區？”，盡管現在沒有軀體，古斌仍然能夠感覺自己似乎是陷入了“毛骨悚然”的狀态：“所以中間是荒蕪區嗎？”

他還想再看清楚一些，然而就在這時，那光球上的血色光芒突然像是海嘯一樣朝着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劇烈的震動從上方傳來，古斌感覺自己的視角受到了極大的影響，那藍色光球的眼色開始朝着血色轉變，才一會兒，這晶瑩的藍色球體就徹底變化成了一輪血色圓月！

“戰争，戰争，戰争！”

古斌仿佛聽到有人在自己的耳旁怒吼，這個聲音如此熟悉，他聽到這個聲音在咆哮，在怒吼。

血色溢出來了，從那球體中溢出來了，巨大的“血滴”如液體般滴入藍色長河，與此同時，劇烈的針刺痛感傳入古斌的意識，他不由自主地慘叫！

……

“啊！”

他一個翻身從床上彈了起來，一根非常粗的針筒愣是給他甩到了數米之外，裏面殘留的藥物在牆壁上炸開，紅色的藥液流下，仿佛有人往牆壁上砸了一個西紅柿一樣。

“哥？”

顧夷笙驚喜地站起身，她快步來到了古斌的旁邊，伸手扶住了他。

古斌看到了一個戴着口罩的詭異身影，這個穿着一身墨綠色衣服的家夥抱着手，用一種看試驗品般的眼光打量着古斌：“很好，恭喜你康複……初次見面，我是你的主治醫師，你現在感覺如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