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李東升一臉歉意，準備說對不起的，見葛大壯不但口出穢言，竟然還動手，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他上任之前可是從網站上看過二郎鄉所有幹部資料的，身爲二郎鄉财政所長的葛大壯，他自然不會将其漏掉。白天在歡迎會上，他可是将看到的人跟記憶中的照片

實際上，這件事并不怪他。不管是誰要從裏面出來，都會直接推門的。而外面的人想要進來，大多數時候也都是下意識地拉一下門，如果拉不開就換一個坑。不過，按道理說外面的人應該敲門詢問的。李東升想要道歉，也隻是處于禮貌，并不是他認爲自己理虧。

李東升并沒有練過什麽格鬥技，面對暴怒的葛大壯的含憤一擊，他下意識地就要躲閃。他的第一個想法是避開這一腳，然後再找機會還擊。

不會格鬥技不代表他會認慫，人家都如此惡毒的問候他母親，作爲兒子的自然是要拼命的。

隻是，李東升的閃避動作并沒有用上。因爲他發現葛大壯餓含憤一擊很慢很慢，慢到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個細節。在他的眼睛裏，葛大壯的左腳緩緩地朝着他的小腹接近。他有一種感覺，隻要他有所動作，就能輕易化解。

這些都是他眼睛裏看到的，他明白這應該不是錯覺，而是石墓帶給他的有一個副作用。實際上葛大壯的動作并不慢，而是在他的眼睛裏慢了。

這些想法都是李東升電光火石之間的念頭，對于這樣的情形，他也是做出了第一次嘗試。他的所謂嘗試就是同樣擡起左腳，腳尖對着葛大壯的左腳後跟勾了上去。

他的左腳擡起來的時候，李東升就發現自己的速度比葛大壯的速度要快很多。造成的結果就是葛大壯立刻就向後仰倒，因爲重心的關系，右腳往前滑行了十數厘米，而擡起來的左腳方向也由向前變成了朝天。

後仰的葛大壯雙手不斷亂抓，試圖改變自己的結局，最終卻未能如願。

一般來說，飯店的廁所都不大。好再來的廁所算是比較大的了，小便池和蹲坑各有兩個。原因是中心街經過拆遷擴大之後，原本不是門面房的都變成了門面房。爲了租一個好價錢，幾乎所有因爲街道的擴大而變成門面的民房都開始改建。農村的房子就兩個字寬敞，而且，他們也寬敞習慣了，不管是房間，還是廁所，都比較大。所以才會有跟好再來規模不相稱的廁所。

盡管好再來的衛生間空間比較大，卻也還是衛生間，跟卧室和客廳的空間是沒法比的。因此，往後仰倒的葛大壯雖然雙手亂抓，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抓住。而他的後腦勺也在李東升的注視之下跟後面的小便池來了一個親密的接觸。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跌落到地上，然後就沒了動靜。

好再來的小便池還是挺結實的，愣是沒碎。

李東升自然不會動手将其攙扶起來，更沒有把他送醫院的想法。原因自然是葛大壯的反應太過激烈，如果就隻是動手，他還不會太過在意，畢竟情急之下做出些過激的反應是很正常的。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問候他的母親。

當然，作爲同事，他還是要盡一些人事的，比如叫來服務員，說是有人在廁所裏滑到了。

看着過來的服務員，李東升指了指衛生間裏面，就直奔芙蓉廳。

他進去的時候，孫友德和孫威正在碰杯，他随手關上門，然後就說：“我看到葛大壯了。”

正在喝酒的兩人立刻就放下了酒杯，孫威更是搶先問道：“那就是說胡克明也可能在這裏吃飯了？”

随即，他意識到了什麽，就看向了孫友德。他的意思很簡單，既然遇上了，是不是過去敬一杯酒。他是在征求孫友德的意見。

孫友德也沒有立刻給予答複，因爲他猶豫了。不過去吧，被看到了。過去吧，會被跟胡克明一起吃飯的人認爲他是過去巴結的。

其實，李東升話就隻說了一半，未嘗沒有測試一下兩人反應的意思。因此，他自然是将兩人的所有動作都看在眼裏。

他沒有耽耽擱太長的時間，那樣會弄巧成拙的，于是他緊跟着就說：“他在廁所裏摔倒了，好像是頭碰到了小便池，暈了過去。正好被我遇到，我跟服務員說了，估計正在往衛生院送。”

“不是吧，這麽巧？”說話的依舊是孫威，他并沒有說倒黴，而是用了一個巧字，足以證明他連絲毫的同情都欠奉。

雖然是孫威在說話，可李東升卻在暗中注視着孫友德，他看到孫友德的神色突然輕松了不少。看到這個細節之後，李東升對孫友德的感觀頓時就降了一個檔次。這一刻，他認爲胡克明之所以能把持二郎鄉的絕對大權，跟孫友德是有着一定關系的。一個領導者必須要有鮮明的性格，畏首畏尾是成不了氣候的。想來那些人也發現了這一點，才會遠離他而投奔到胡克明麾下的。

通過這個細節，李東升把孫友德打入了不适合追随的标簽。

“他的事情輪不到我們來擔心，我們急需喝酒。”李東升端起酒杯朝着兩人揚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大口。

他不喝快點是不行了，因爲兩人在他上廁所的時候，杯子裏的酒已經快喝完了。

其實，不管是李東升，還是孫友德和孫威都隻是根據葛大壯在這裏吃飯推測胡克明也在這裏。實際上，他們并不确定。這也是孫友德剛才猶豫不決的根本原因。如果他貿然過去，而胡克明又不在這裏，那可就糗大了。會給他原本就不多的威望一個緻命的打擊。

由于葛大壯是胡克明手下不可或缺的大将，他的出事對于三人來說可是好消息。因此，包廂裏的氣氛頓時就更加輕松活潑。甚至不需要李東升和孫威刻意去活躍，孫友德自己就開起了玩笑，更是順勢說了個葷笑話。

相對于三人的心情，胡克明的心情可就是另一番情形了。王大志給出的理由是滑到了，而且還有葛大壯右腳在地闆磚上滑行留下的印記爲證。

這裏距離鄉衛生院并不遠，打電話叫救護車自然沒必要了。滿臉惶恐的王大志直接就安排人把他送了過去。

出了這種事，胡克明也沒心思吃飯了，打電話把葛大壯出事的事情告訴了他的家人，還有幾個忠心的手下，就直接回家了。

胡克明并不是二郎鄉人，而是從别的鄉調過來的。以他的地位，在這附近弄幾間地皮蓋房子自然不是問題。房子建好之後，他的家人自然也就跟着過來了。

葛大壯的運氣不錯，正在檢查的時候就醒了，睜開眼睛就破口大罵起來：“媽了個x的，敢打我，瞧我怎麽弄死你！”

話說完，他也完全清醒了過來，當即就發現環境發生了變化。繼而就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裏，想到了當時的情形，他頓時就熱血上湧，咽不下這口氣。

于是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就要去掏口袋裏的電話，卻什麽都沒摸到，當即就叫了起來：“我的電話呢？我要報警，我是被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