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滁市公安局解剖室，從長明縣公安局抽調過來的胡雲芳正細緻地察看着面前台子上的一具屍體。這是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體幹癟的厲害，不通過還原手段，根本就看不出原貌。屍體的脖子上有兩個小指粗的洞，和一排牙印。胡雲芳的目光就盯着那裏。

這個台子的旁邊還有一個台子，台子上也有一具屍體，跟另一具屍體一樣，這具屍體的脖子上也有兩個洞和一排牙印。就隻是位置有些差别，其餘特征都是一樣的。

胡雲芳的眉頭緊皺，加上這兩個，她已經見過四個同樣死因的人了。爲此，西滁市警方專門籌建了一個專案組，抽調過來的全都是精兵強将。解剖樣本更是送去了公安部最先進的檢驗中心，反饋回來的結果顯示，這是一種未知的生物。

雖然檢測結果出來了，可跟沒有線索幾乎沒什麽兩樣。專案組的工作也陷入了完全停滞當中。因爲檢測結果顯示這是一種未知的生物所爲，所以，專案組中有人猜測是外星人所爲。

實際上，創口處留下的基因訊息并沒有多少，檢測的時候，也沒有找到培養的方法。少得可憐的幾份樣本也很快就消耗殆盡。不過，現在又多了兩具屍體，樣本的問題又有了着落。隻是，這個結果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的。

更爲關鍵的是，幾次的案發現場都沒有明顯打鬥的痕迹。這個情形讓專案組一籌莫展，喜歡鑽牛角尖的胡雲芳的情緒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看着法醫将兩人脖子上的創口切割下來放在專門的器皿中，依舊沒有找到線索的胡雲芳不得不離開了解剖室。

唯一讓專案組慶幸的是死的都不是好人，就算是傳出去，也會讓民衆感到人心大快，而不會出現恐慌。

身心都得到滿足的徐子靜睡得很香，如果不是母親喊她吃早飯，她說不定會睡到中午。

被母親叫醒的時候，她開始還有些迷糊，随即就意識到了什麽，左右看了一下，并沒有看到想要看到的東西，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繼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疑惑。她以爲昨晚是錯覺，可當她看到身上留下的痕迹、床上斑斑體液，還有地上被握成一團的小内褲和膠布的時候，終于确認了那真不是夢。

想着昨夜的事情，她頓感身體發燙。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不是在自己家裏，一下子就掀開被子，胡亂的套上了睡衣，出去端了一盆熱水進來。

花了半個小時把自己清理幹淨，然後把床單什麽的泡進了用來洗衣服的大塑料盆，才去吃早飯。自然是被母親埋怨了。

“床單多久沒曬了？有潮氣，睡着不舒服，我全都給泡了。”

“我上個星期才曬的。”

心虛的徐子靜不敢接話，隻是借助拿東西掩飾。

吃過早飯之後，李東升就騎着父親平日裏上班用的電動車去了下面的村子。

二郎鄉下轄二十四個自然村，騎電動車沒個四五天是跑不完的。不過，他也沒打算跑完，就隻是想轉轉附近的村子，摸一摸計劃生育的底。高官們經常下去調研，就是爲了掌握第一手資料。原因自然是下面彙報上來的東西都是片面的，而且還帶着強烈的主觀意識。

出了中心街向西，二十分鍾之後，就是曹莊。跟大多數村子一樣，曹莊也不是很大，總共也就二百戶左右的人家。

跟所有相對落後貧困的地區一樣，這裏的年輕人大都外出打工了，村子裏幾乎都是老的老小的小，很少看到壯勞力。

雖然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帶回來了财富，卻也讓政府的各項工作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期。就拿計劃生育來說吧，超生的育齡婦女完全可以在外面生完了再回來。計生部門根本就沒辦法監控。目前來說，唯一的措施也就是到派出所上戶口的時候，需要計生部門的證明。可孩子已經生出來了，處理的方式也就是根據當事人的經濟狀況收取一些社會撫養費。

不過，随着農民接受教育的程度不斷提升，加上數十年的計劃生育政策，大多數農村的年青一代也不願意多生，原因自然是撫養成本太高。因爲外出打工而長了見識的他們也意識到孩子多了生活質量必然下降，于是多生的意願一再降低。

當然，事情不是絕對的，農村就是農村，生男孩傳宗接代的思想在某些人的心底還是根深蒂固的。

這些都不是李東升關心的，他就是想弄清楚計生辦的人是如何工作的，還有每個村子的大緻超生情況，和計劃生育政策的執行情況，從而做到心中有數。

今天是周日，由于孩子不用上學，因此，村子裏比平時熱鬧多了。接近村子，就能聽到成群的孩子們玩耍發出的歡快喊叫聲。

農村都有在堂前屋後種樹的習慣，因此，隻要不是深秋、冬季，或者是初春，老遠看到村子，看到的大部分顔色都是綠色。

進入村子之後，人們隻是随意地看他一眼，就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了。就在李東升準備選定目标打聽一下的時候，他聽到了口袋裏手機傳出的短信鈴音。

短信是徐子靜發來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李東升的腦子裏立刻就浮現出了徐子靜誘人的胴體，狂野的動作，他的嘴角不由得翹起了一個弧度，緊跟着就回了兩個字：“飛的。”

“信你才怪。”

“不信拉倒。”

李東升壓根就沒有編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的想法，反正說實話徐子靜也是不會相信的。與其瞎編一個面臨徐子靜的尋根問底，還不如給她一個不想說的判斷。

徐子靜沒有糾纏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在幹嘛？”

“星期天沒什麽事情，下去看看。”

“微服私訪？”

“我一個小小的副鄉長，還微服私訪？就隻是随便看看，了解一下分管的工作。不說了，我要找人問問情況。”

“下次還能給姐一個驚喜嗎？”

“你都說是驚喜了，自然不可能天天有，呵呵。”

“切，過幾天，姐給你一個驚喜。”

“什麽時候？”

“就不告訴你。”

“呵呵，那我等着。”

徐子靜緊跟着發來的短信沒有文字，而是一個接吻的卡通表情。

李東升笑着搖搖頭，退出了短信頁面，熄掉了屏幕，把手機揣進了口袋。

正要找人問問，卻看到所有人都朝着村子東北方跑去，他立刻就意識到有事情發生，當即就騎車追上了一個中年女人。

“大嬸，你們這是去幹什麽？”

女人看了李東升一眼，就說：“出大事了，曹二愣子把村長的小閨女綁架了！”

女人說話的時候，步子并沒有放緩。

“知道爲什麽嗎？”

“還能爲什麽？計劃生育鬧得呗！”

“這跟計劃生育有什麽關系？”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李東升的問題，而是放緩了速度，轉頭看了他一眼，接着就問道：“你是——”

“哦，我是鄉政府的，有人反映計生辦違規操作，導緻老百姓怨氣很重，有關領導很重視，就派我下來暗訪。”

女人想了想，認爲李東升沒有說謊的必要，就說：“二郎鄉的計生辦真不是東西，整天就知道罰款，而且，罰了款還不給收據。其實，不給收據原本也沒什麽事，反正也不能報銷，可他們竟然拿了錢之後就不認賬。曹二愣子綁架曹有才的小閨女，就是因爲曹有才找他要二回頭罰款。并聲稱如果曹二愣子不交錢，就強行把他老婆拉去醫院引産。要說，曹二愣子也是一個老實人。上次就是把家裏僅有的兩頭豬賣了才湊齊罰款，現在又要錢，完全是把他一家往絕路上逼。”

“曹二愣子一共有幾個小孩？”

“二個閨女，本來他們家也沒打算要，可不小心又懷上了，心裏想着兒子的兩口子就決定留着。既然留着就必須交罰款了，由于以前有人超生交罰款的時候都沒有收據什麽的，因此，他們也沒要。他們家不是沒錢，而是錢都投到了承包的魚塘裏。至少要到明年才能有收成，隻好把家裏養着過年的豬賣了。可曹有才就以沒有證據爲由，讓他們再交一次。”

李東升的心底瞬間想了很多，有鑒于昨天發生的事情。他本能地把事情歸咎于胡克明的頭上。這件事也應該是胡克明主導的，其目的應該是爲了給孫友德緻命一擊。當然，說不定也會把他連帶上。

想到這裏，李東升說：“大嬸，我帶你過去。”

“不用了，過了那棟房子就到了。”

“那我先過去了。”

“嗯。”

李東升說話的時候，就立刻就将電動車油門扭到最大，短暫的加速之後，就沖了過去。

過了那棟房子之後，李東升就看到了一大群人圍在一棟二層小樓的前院門口，有的更是爬上了院牆。不管是站在地上的，還是爬上院牆的都在指指點點。

他将電動車遠遠地停在了一面牆壁邊上，把後輪鎖了起來，揣起了鑰匙就擠進了人群。

院門是開着的，圍觀的人們并沒有把門堵死，而是留出了一小塊空地。門口站着一對中年男女，兩人正在跟裏面的人交涉。

裏面還傳出一個小女孩呼救的聲音：“爹，媽，救我——”

李東升知道這兩人應該就是曹有才和他的妻子了，曹有才明顯是沒謀劃好，亦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想到曹二愣子會做出如此極端的舉動，而且還是針對他。在他看來，曹二愣子最多也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地弄出一些個動靜，然後就會乖乖就範。

“曹二愣，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放了二丫成嗎？”曹有才乞求說。

“曹有才，隻要你給我開個收據，我就放了二丫。”

“你沒給我錢，我怎麽可能給你開收據？再說了，你的罰款是要交給計生辦的，隻有他們才能給你開收據。”

“這麽說你還是不承認我交過錢了？”

“我承認了沒用，要計生辦的人承認才行。”

“那就讓計生辦的人過來！”

“曹二愣，我已經報警了，隻要你放了二丫，我保證絕不控告你。”

“你的保證就是個屁！曹有才，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讓警察過來，我就殺了你閨女！”

“你别亂來啊！”

看了一小會兒，李東升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了，于是就擠出人群朝着曹有才夫婦那裏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