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四周，沒見到有同事去而複返，就拿出電話打給了胡克明，電話一接通，嶽無雙就說：“胡書記，您在家嗎？”

“在家看電視呢？”

“我想跟您談談。”

嶽無雙的姿态放得非常低，沒辦法，他有求于胡克明，他的目的很簡單，要把胡克明手裏的力量全盤接收過來。胡克明掌控了二郎鄉黨委會他是知道的，隻要能把他的力量接收過來，李東升就玩不出花樣。退一步說，雖然身爲書記的李東升有着先天上的優勢，他也能與之抗衡。

在他看來，李東升就是利用這種先天優勢強勢一些，逼迫黨委成員們投效。這個辦法書記能用，可身爲鄉長的他卻不能用。盡管兩人的級别是一樣的，可不管是在領導的眼裏，還是在群衆的心中，鄉長都沒有書記的官大。事實上也是如此，管着官帽子的書記權力确實比政府這邊要大一些。

嶽無雙到胡克明家的時候，胡克明已經提前在門口等候了。關于胡克明的任命還沒有下來，不過，想來已經定下來了。熟悉體制運作的人都知道胡克明和孫友德的結局就是在縣裏某個單位擔任排名靠後的副職，基本上沒有可能翻身。

胡克明之所以出來迎接嶽無雙，因爲他是縣委書記周雲高身邊的紅人，雖然周雲高的年齡即将到站，卻還是能幹上一任的。有周雲高的照拂，嶽無雙想不升官都難。跟嶽無雙搞好關系，留下一些香火情，他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将嶽無雙讓到客廳，胡克明用早先就準備好了的茶具給他泡了一杯茶。嶽無雙乘機把李東升吃飯的時候說的那些話跟胡克明說了。

把茶杯遞給嶽無雙，胡克明順勢坐了下來，然後就說：“沒想到李東升這麽有手段。”

作爲官場老油子，胡克明瞬間就明白了李東升的意思，就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請黨委委員們吃飯，麻煩胡書記您給安排一下。”

“我待會就給他們打電話。”

“謝謝。”

“周書記對你的将來有什麽安排？”

“暫時隻能這樣了，除非我有拿得出手的政績，或者是李東升犯大錯。”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不過，這都不是短時間内能解決的，所以，這個鄉長我可能要當好一陣子。”

兩人的私交原本就不錯，此刻更是相互之間都有所求，自然是相談甚歡。胡克明更是把自己多年的心得傾囊相授。盡管嶽無雙給縣委書記當了多年的秘書，眼光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可他并沒有真正的執政經驗。胡克明的經驗就至關重要了。

嶽無雙在胡克明家呆了兩個小時才離開，期間，胡克明爲他分析了二郎鄉所有的情況，可謂是傾心竭力。

送走了嶽無雙，胡克明就拿起了電話，撥通了陳立業的電話，陳立業的聲音立刻就傳了出來：“書記，您有事嗎？”

“立業，是這樣的，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

“書記，我們打算請您的，正準備跟您說呢？”

“你們有心了，不過，明晚不是我請，是嶽鄉長要請客。”

電話那頭并沒有立刻應承下來，胡克明立刻就意識到有事情發生。他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先前的賈旺臣，他的一顆心頓時就冷了下來。于是，緊跟着就撥通了宣傳委員蔣平月的電話。

當他把意思說出來之後，據聽蔣平月毫不猶豫地說：“對不起書記，我明天晚上有事去不了。”

蔣平月連具體的理由都沒編，直接用有事爲借口。嶽無雙是什麽人，自然是離開就聽出了他的真正意思。他沒有再給賈旺臣打電話，因爲沒必要了。賈旺臣應該早就投靠了李東升。

胡克明在位的時候，其實帶他自己就隻控制了四票，隻不過孫友德無能，沒辦法控制另外三張票，才讓他一家獨大。如今，他掌控的三票都離他而去，他不由頓感頹喪。

這個時候，胡克明的心底全都是疑惑。他想不出李東升是怎麽不聲不響地把人拉攏過去的。頹喪之後，就是一陣從未有過的失敗。他的心情從未像今天這樣糟糕，就是知道自己的位子不保也沒有如此。

坐在那裏發了好一會兒的愣，胡克明突然想起了什麽，才拿起電話撥通了嶽無雙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傳出嶽無雙略帶一些激動的聲音：“胡書記，都約好了嗎？”

雖然打電話之前已經想好了說辭，可事到臨頭，他還是沉默了。

察覺到胡克明的異樣，嶽無雙本能地意識到了不對勁，當即就問道：“是不是有什麽波折？”

“對不起。”

聽到這三個字，嶽無雙頓時就什麽都明白了，不過，他還是不甘心，當即就追問道：“胡書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們都已經投靠了李東升。”

“不是吧？他上任好像還沒有一個月吧？”

嶽無雙的心底也全都是不可思議，體制内投靠和接納并不是随意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試探磨合才會最終決定。否則，被賣了還會幫别人數錢。投靠和接收換一個說法就是盟友，如果雙方之間的地位有差距就是投靠，地位同等就是盟友。雖然投靠和盟友實際上是一回事，可盟友之間的關系是脆弱的。一旦有足夠的利益，盟友之間的關系就會破裂。而投靠就不同了，這就是上下級和平級之間的區别所在。原因自然是上級能給予更多的好處，而平級之間隻能交換。

想要在體制内混下去，盟友是必不可少的，投靠也是必須的，如果你想繼續往上爬。

嶽無雙沒想到自己的處境如此堪憂，他可是帶着滿腔熱情過來的。先前由于胡克明曲意奉承，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不錯的。來的時候，他打得主意是接手胡克明留下的人脈，與李東升抗衡，甚至可能力壓李東升一頭。

嶽無雙想到了網絡上的一句話“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有些無法适應。

從書記變成了鄉長本就讓他的情緒低落了好幾天，後來還是在周雲高的保證下，才安心過來的。卻沒想到竟然又發生了這種事情，一時間，他竟然又孤家寡人的感覺。

這一刻，他體驗到了孫友德的處境。他感覺自己還不如孫友德，起碼孫友德還有一個孫威，而他的身側卻一個人都沒有。他已經想象出以後的黨委會上的情形，隻要李東升願意，他根本就沒有反擊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