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從實驗室門口傳來一聲蒼老的厲喝，“好好的在實驗室鬧什麽！都給我松手！”
幾人慌忙向門口看去，正是舒老太那氣呼呼的模樣。
羅進見機就想惡人先告狀，“舒老師，陳光他……”
“閉嘴！我站這兒聽好幾分鍾了！我什麽都知道！羅進啊羅進，你當初考我研究生時，是怎麽和我說的？現在你又是怎麽做的？”舒老太用極其痛心的眼神打量着羅進，“你現在的狀态，很不适應在這實驗室工作。下個學期，不，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這實驗室了。”
“不！”見自己要被從實驗室趕走，羅進慌了神，“我的論文還沒有寫完。”
舒老太不耐煩的一擺手，“你以爲我和你開玩笑的呢？你論文下學期換到秦博士的小組去寫，那實驗室裏全是男生，你最好别讓我再失望，不然，你也别當我的研究生了，我帶不起你！”
羅進臉色一僵，不甘心的看了看卓靜思，再看了看态度堅決的舒老太，垂着腦袋走了。
事情是陳光捅出來的，如果是以前，他或許還敢給陳光撂點難聽的狠話。
但現在他不敢。
他很後悔，早知道就不去揶揄陳光那兩句了。
他簡直不明白，陳光究竟是怎麽猜到自己的，那篇文章寫得那麽用心，不可能有什麽破綻。
這到底是爲什麽啊？
趕走了羅進，實驗室裏一下子清淨下來。
舒老太收斂怒氣，臉色也是陰轉晴，她笑着看了陳光一眼，“你做得很不錯，唉，徐立正死得有點可惜了。”
“他是咎由自取！”華玲道。
舒老太點點頭，“的确如此，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縱容王仁作惡，就該有這一劫，如果讓他躲過這一劫，将來指不定還有更多人遭殃。”
“聽說鄧副院長給調去學校行政管後勤了？童院長也給撤了？”鍾月問道。
舒老太笑着點頭，“小鄧也是活該，王仁這些年在建環學院裏搞的事情他沒少攙和，他自己本來就沒什麽學術上的成就，給弄到後勤去做副主任了，連個正職也沒保住，他也就混吃等死吧。小楊呢，心術也不怎麽正，還是别讓他管行政的比較好。小韓提了正職，他這次也算是立了大功。”
正是惡有惡報，衆人面上大喜過望。
韓副院長在學院内口碑一向不錯，也的确是個盡職盡責的好領導，這些年給童鄧兩人壓制得厲害，好歹是多年媳婦熬成婆。
“哦對了，小卓，上次我給加州大學實驗室不談了你的事嗎？我那老同學回複過來了，讓你随時都可以去。”
卓靜思略微心動，但多看了眼旁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陳光，“不去啦，現在不沒事了嗎？”
不曾想，舒老太又道：“原本我隻打算讓你去當個助理，去不去其實也沒所謂，但他們很滿意你的履曆，正巧最近他們有個組長離職了，他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過去接替那個組長的位置，你到了那邊，依然可以帶組。”
過去當助手和自己帶個科研小組，這味道就不一樣了。
兩者身份地位雖然隻差着一截，但能接觸到的學術層次卻是天壤之别。
加大的實驗室組長，不論是鍍金還是學真東西，都是絕佳的鍛煉機會。
不可否認，卓靜思心動了。
“這……舒老師……我……”卓靜思猶豫着。
舒老太急了，“你還猶豫什麽啊？多好的機會啊，萬一錯過了，下次可撞不見這麽好的機會了。加大他們的實驗室比我們做得更深一些，你哪怕是去觀摩學習兩年，也能接觸到更多國際上的先進理論，這機會千載難逢啊。”
陳光整個人都快不好了，啊喂，這是什麽鬼！
把徐立正搞翻之後，他就壓根沒再想過卓靜思到國外去的事兒，因爲覺得那沒必要了。
但怎麽這峰回路轉，這事又冒出來了啊！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華玲和鍾月，這樣吧，下半學期我做主，安排她們兩人到小楊的實驗室去。”舒老太又道，她說的小楊，是光觸媒實驗室裏的另一個小組組長，可不是卓靜思這種在讀的博士，而是實打實的博士後，在學問上已經小有名氣了，研究做得比卓靜思還深。
如果能換到那個實驗室，對華玲和鍾月而言，反倒等于是晉升。
卓靜思覺得尴尬至極，我怎麽好說其實我真正在意的是我男人陳光啊！
但做學問又是她的畢生夢想，原本以爲事業與愛情孰輕孰重這麽殘酷的考驗不會這麽快到來，畢竟陳光自己也是五京大學的學生。
可突然之間，這事就給抛到了她的面前，叫她毫無防備。
終于，她還是狠狠一咬牙，“舒老師，我還是……”
“卓老師，你去吧，這真的是個很好的機會。”陳光突然說道。
他算是想明白了，正如舒老太所說，去成了加大，就代表着卓靜思距離她的夢想狠狠的邁進了一步。
雖然覺得超級坑爹，但做人不能這麽自私啊！
他當然記得卓靜思在談到光觸媒的遠大前景時那充滿憧憬與渴望的眼神，做學問的卓靜思與平常生活中的卓靜思，壓根就不是同一個人。
她是那麽的狂熱，那麽的執着。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爲了自己舍棄而這機會，陳光心中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但是，咱這做男人的，可不能當她的絆腳石啊！
先心疼自己十秒鍾，然後陳光笑着說道：“不就兩年而已嘛，到時候卓老師你學成歸來，咱們學校還指望着你接舒老師的班呢。現在坐飛機也挺方便，你要得空了多飛回來幾次看看咱們，也挺不錯了。”
舒老太也笑道：“不錯，到時候我真得退休了，老啦。雖然在幾個組長裏面你入門不算早的，但你的确很有天分，其實小秦和小楊都很動心，但加大那邊更看好你，我也更看好你。”
卓靜思多看了陳光一眼，“那……好吧。”
“哎，這就對了。小卓我知道你家裏經濟不是很寬裕，像這種私人性質的學術培養，實驗室那邊會給你開一定報酬，但應該不會太高，這樣，我這裏還有些積蓄……”舒老太顯然已經把事情考慮得很成熟了。
卓靜思卻搖頭道：“不用的，舒老師，我這邊有錢。”
她說着話，眼神兒暗中飄向陳光。
兩人心照不宣。
陳光笑得開心，“舒老師你多慮啦，卓老師不差錢，恩，不差錢。”
贊助！包養！滿塞！
錢，就是要花在刀刃上！
這就是我的刀刃！
“好吧，不過你可别強撐着，有什麽困難隻管和我說，簽證那邊我找了熟人插隊面試，加大也會與大使館溝通，你抓緊去辦，明天就去把簽證給拿了，争取一周内出發啊！”舒老太又交代了兩句就走了。
華玲和鍾月兩人在一旁看得極其羨慕，也是替卓靜思感到高興，不過又見着陳光與卓靜思這眉來眼去的樣子，隻覺得裏面的學問大了。
在實驗室裏忙乎了一整天，陳光看快下午五點鍾，和衆人打了個招呼，先開溜，有些垂頭喪氣的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雖然先前心裏邁過了那道坎，可這眼瞅着才羞羞了一次，醫生交代的一個月都還沒影兒，這人就要飛到海對面去了啊！
别看我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其實我簡直失落得想上吊好嗎？
就這時候，他接到個超級美妙的電話。
“哥，我今晚不回來啦，七中補習班開學啦，我就在七中住校啦！”
自從家裏發生劇變之後，範靈珊的成長與改變是劇烈的，變得極其獨立自主。
去七中報名的事她壓根就沒和陳光說，今天一整天自己到學校去把複讀高三的事情辦妥了。
當然，她在七中也隻能旁聽上課，等到高考的時候，恐怕還得回東南省。
這好妹妹可算是不回來了！
陳光感動得熱淚盈眶，這是上帝要送給的我最後的晚餐嗎？
“好好讀！認真讀！争取考個高分，咱五京大學的醫學系很不錯，不考個狀元級的五大臨床醫學專業，就别回來了！”陳光如此說道，然後啪的挂了電話，一蹦三尺高。
然後他瞬間又落回失落狀态，這距離一個月時間，還差着十來天好遠呢！
我死不瞑目啊！
躺在床上，晚飯也沒心思去吃了，誰也别理我，我現在隻想靜靜，也不要問我靜靜是誰。
我的靜靜要去美國了。
他還真睡着了！
“起床吃飯啦！懶鬼！”
這是卓靜思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濃濃香味。
“這是臨别的晚餐吧？我不吃了！你走吧，你去天涯海角吧，讓我一個人孤單寂寞的留在這冷清清的房間裏，孤獨終老吧。”
陳光一揮手，多麽的大義凜然。
卓靜思給他弄得哭笑不得，“以前怎麽就沒見你這麽脆弱？這可不是那個我認識的和誰都敢頂着幹的陳光啊！”
“事情一碼歸一碼，今天的我，心如豆腐！一碰就碎成渣渣了！”
陳光又嚎了一句，然後繼續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