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份文件被簽署之後，天使基金終于失效了，壓在張然心頭的最後一塊巨石，也就此被踢飛，不複存在。

而這個時候，伯納等人才剛剛趕到十五樓的樓梯口。他們不是不想沖進來，而是被堵在門口的快手和老刀，用攢射給打了回去。這個時候伯納開始生氣了，如果這次來的時候，他們有攜帶重型武器的話，單憑兩三把手槍堵住的大門，又豈會沒法攻破？

伯納的心情是郁悶的，他想報仇，想要完成自己的職業操守，但他也看出來了，即便除開張然，對方的任何一個人也都不是什麽庸手，想要撕開防禦圈沖進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要讓伯納用自己手下的性命去填，伯納又不願意，畢竟他已經損失了八個人了，再要損失下去，他就成光杆司令了。

不用自己人，就隻有陳善仁的那些手下可供驅使，問題是這些地痞流氓出身的家夥，即便原因聽伯納的，其實也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沖出去不到三五步，就中彈倒下，運氣好的還能慘叫幾聲，運氣不好的直接就沒了聲息。

僵局無法打破，大樓的底層卻是傳出巨大的爆炸聲，甚至給人感覺好像整棟樓都在搖晃一般。那是大馬的軍隊在爆破，張然這邊知道，伯納他們心中也有數。作爲陳善仁合法雇傭的保镖，他們是不怕大馬的軍警的，唯一需要擔心的，也就是陳善仁的性命。

“好了，萬事大吉了！”

張玄拍了拍額頭，臉上的神情變得輕松起來，同樣吐出一口濁氣的，還有陳心怡。她轉頭望向張然，原本以爲張然也會歡呼，卻不料隻是看到一臉的平靜。

“警察來了，我們準備撤退吧。這個家夥怎麽辦？”

快手指着陳善仁問道。

“交給警方吧，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如今陳氏集團又是心怡在掌舵，相信警方他們也需要一個替罪羊。”對于張然這個決定，包括陳心怡在内都無人反對，既然張然覺得沒有必要殺掉陳善仁，那就不殺便是。

别人的态度張然并不重視，他的眼神始終籠罩在陳心怡身上。照理，陳心怡的父母是死在陳善仁手中的，即便直接兇手不是陳善仁，但命令卻肯定是陳善仁下的，正常情況下陳心怡此時應該是提起手槍住陳善仁的腦門才對。

然而陳心怡沒有這樣做，就證明她的确不是個普通的女人。

事實上陳心怡從來就不普通，從她被張然救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逐漸展現她不普通的一面。而真正讓陳心怡成熟起來的，并不是她父母死去的那天，而是在不久之前。

當張玄将陳心怡簽署的最後一份文件發送到網絡上，當陳心怡正式成爲陳氏集團的掌門人那一刻開始，陳心怡整個人的精氣神，其實就開始了蛻變。這種蛻變就連陳心怡自己都不知道，但正是因爲她已經站在了陳氏集團掌門人的位置上，才會答應張然的這個建議。

将陳善仁交給大馬警方，或者準确的是大馬政府，表面上看好像陳心怡已經放棄了親手報仇的機會，但從大處來看，這也是陳氏集團需要給大馬政府的一個交代。

哪怕陳氏集團在大馬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但畢竟隻是一個經濟實體而已，有些底線，紅線，不是陳氏集團可以突破的。陳心怡必須要通過這種方式向大馬政府示好，而反過來，接受了陳心怡示好的大馬政府，又會在各方面給予陳氏集團優待，畢竟一旦陳氏集團出現問題，影響的絕不僅僅隻有吉隆坡的經濟繁榮，經濟蕭條的背後，導緻的社會問題更多。

張然等人都暫時被警察抓走了，有陳心怡的面子，警察和軍方并沒有爲難他們，之所以要抓，不過就是爲了做個樣子。

許久沒有坐過警車的張然，感覺有些新鮮，他沖着滿臉歉意的陳心怡頭，鑽進了車廂。

不得不大馬在一些方面還是相當落後的，比如張然等人乘坐的囚車，竟然是一輛爛中巴改造而成，一塊塊又拇指粗細的鋼筋焊接而成的網格被鉚在窗戶上，就成了阻攔囚犯逃跑的唯一手段，當然，還有手铐。

“張然。”

隔着窗戶，張然聽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那口吻不太正常，聲音像是從牙縫裏嘣出來一般，他循聲望去，卻是看見了一個黑鬼。到現在爲止張然也不知道伯納的名字，不過他認識伯納身上的裝扮。

有着各種合法身份和手續的黑水保镖，無須被戴上手铐，也不用乘坐這輛随時可能散架的面包車，是的，不知道吉隆坡的警方經費究竟緊張到何種程度，竟然使用破舊的面包車來改裝成囚車。

“黑水”隔着鋼筋栅欄，張然露出白生生的牙齒，不過伯納一張嘴，張然就有些郁悶了，黑人的牙齒究竟是天生就比較白呢，還是因爲底色對比過于強烈，反正看起來張然覺得人家牙口比自己好。

“黑大個，你叫我們老大幹啥？”

快手沖着伯納呲牙，恍如就是一頭被關押在籠子裏的猛獸，跟他們同車的警察吓了一跳，趕緊提起了手中的警棍，卻沒有出手，隻因爲老刀擡頭起來，兩眼死死的盯着他。

雖老刀一聲不吭，但光是那雙眼神，就足以震懾車上唯一的看守，這個警察看來年紀并不大，或許他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真正的殺人犯，更沒有接觸過像老刀這樣的職業傭兵。

從老刀眼底透射出來的光芒，沒有絲毫的人味兒，比猛獸更讓人覺的可怖，沒有那份底氣的人，自然而然的會将這種眼神跟死亡聯系在一起。正常人都不想死，警察也不例外。

“啪！”

一聲輕響，張然的手铐脫落了，緊跟着快手。

那警察不敢動，幹咽着唾沫，他腰間就别着手槍，也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沒有膽子，始終不見他去拔槍。

“張然，我們會再見的，我保證，很快！”

伯納也隻是在囚車外經過，雖他們有合法的身份和理由，但在發生了如此高大的事情之後，他同樣被繳械，同樣需要前往警局做筆錄，甚至按照張玄的法，伯納等人會被大馬政府宣布爲不受歡迎的對象，而被驅逐出境，畢竟今天鬧出的事情，影響實在是太惡劣了。

所有的罪名都被推倒陳善仁的頭上，而作爲陳善仁聘請的保镖，黑水保全是一坨黃泥掉進褲裆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看着伯納被帶走時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眼神，張然搖了搖頭，他不在意别人記恨他，這個世界上記恨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也相信伯納剛剛的威脅隻是個人行爲，畢竟黑水保全吃的就是這斷頭飯，若總是想着報複的話，那也不用開門做生意了。

眼前的很多問題張然都不看重，比如那個不知道該怎麽辦的警察。

“收起你的牙簽吧。”

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快手斜躺在座椅上，兩條腿伸的老長，甚至差就要蹬到他對面緊張的警察身上。其實快手并不想爲難這個警察，他隻是單純覺得铐子不舒服，座椅也太差了。

至于張然，他不喜歡有人束縛他的雙手，任何時候他都不喜歡。

相比之下好像老刀最老實，然而真正讓警察渾身冒出冷汗的，卻偏偏就是到目前爲止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的老刀。

“你們”

“你啥都不要做，我們也都不會做，去警察局隻是一個程序，明白？”張然不想多生事端，輕言細語的向警察道。他開口之後，警察沉默了，像是在思考，片刻之後，顫抖的警棍放下了，那警察低下了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警察局之行并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在經過簡單的調查記錄之後，張然三人就被扔進了拘留室，也就是所謂的号子。

張玄來的比張然想象的更快，陪着張玄來的，正是當時接待張然的女秘書。經過張玄兩人的反複交涉，警方仍舊不同意保釋，畢竟這并不是個事情。

“總裁那邊會出面跟政府交涉，不過這需要時間，你們幾個”隔着拇指粗細的鋼筋栅欄，張玄臉上寫滿了歉意。

“沒關系的，這裏條件比起我們以前待過的地方來，實在是好多了。”

張然無所謂的搖頭，快手則是張開大嘴，毫無顧忌的高聲話，引來了外面警察的側目。

“看啥啊看？不服氣的進來單挑啊，哥一個人收拾你們全部！”

快手的挑釁讓警察看他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張然雖然知道快手沒有謊，但他卻不會開口幫他證實，他擔心一會兒警察叫醫生來的時候，順便也會給他來一針鎮靜劑。

“我們不會有事的，不過還是麻煩快一，時間長了難免出現意外。”張然對張玄道。

“還請你們放心，你們對總裁的重要性，我懂。”隔着栅欄，張玄跟張然握手，告别。

這個号子裏其實不止張然三個人，還有四五個被關押的家夥，不過警察在的時候，他們都很老實。然而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遑論是忙碌起來的警察，原本張然想要安靜一下，卻無奈被不長眼睛的人，生生的給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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