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重逢十


那少女後退數步,袖中一抖,一根銀線出現在手中。

靈寶冷笑道:“女娃娃還敢和本大師動手,小心一時失手,擦破你那細皮嫩肉就不好了。”五指一張,向那少女抓去。

那少女銀線一抖,向旁邊一根毛竹繞去,迅捷無倫的纏繞在竹身之上,随後用力一拉,身子已向旁如飛而去。靈寶一抓落空,根本不以爲意,向腰間一抽,刷的一聲,拔出戒刀,刀光一閃,已把那少女借力的毛竹砍爲兩截。

那少女手腕一抖,纏繞的上半截毛竹向靈寶砸來,同時在琴弦被繃緊的時候,曲指一彈,铮的一聲清響,如珠落玉璧,清脆悅耳,同時這股響聲也向遠處傳了出去。

靈寶隻覺頭腦中一震,眼前稍一模糊,随即清醒過來,這一點音波震蕩對于他而言根本無足輕重,隻是不提防之下才中了那少女一招。此時毛竹已砸到頭頂,被他舞動戒刀,無數刀光一湧,頓時無數竹葉枝桠亂分。靈寶冷笑一聲,身影一閃,已到了那少女面前,倒轉刀柄,奔着那少女的螓首敲去。

那少女雖然手腳敏捷,但和那和尚還是差距頗大,眼見刀柄砸來,根本無力阻擋,目中露出驚懼之色,隻道自己定然無法躲避,誰知靈寶的戒刀敲到一半時,突然拐彎,向着另一處橫掃而過。

隻聽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一條人影被刀光擊飛。那人影來得突然,似乎瞬間就從地下冒出一般,而靈寶的刀也疾如閃電,轉眼就察覺不對,一刀砍了過去。

靈寶這一刀本以爲必得,沒想到居然被那人擋住了,索性棄了那少女,身形轉個彎猛然向前一撲,出手毫不停留,又是一刀追着人影而去。務要讓人不及抵擋,血濺當場!

靈寶刀來得極快,阻隔在二人中間的兩根毛竹亦被他的刀光帶到,砍做兩截,徐徐倒伏。人影根本來不及躲避,舉劍招架,又是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洶湧的巨力襲來,那人影向後摔倒。無數的竹葉在二人交擊之下被震蕩得飛揚而起,又緩緩落下

靈寶猙獰一笑道:“你還不死!”第三刀跟着揮出。

那條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趕來的方仲。他從聽到琴音後用地遁之術趕來,剛一現身,就被靈寶發覺,連續兩刀把他劈得不住後退。眼見第三刀又跟着劈到,方仲隻覺持劍的手臂酸麻,再也招架不住,急忙擡起左手,一道雷咒瞬間而成,這是方仲唯一可在瞬息之間掌上成行的符咒。

一聲轟鳴,刀光與雷光撞到一塊。靈寶握刀的手猛覺的一股酸麻劇烈傳來,那瞬間雷擊,幾乎讓渾身汗毛根根豎起。靈寶猙獰的笑容瞬間凝固,就在他眼皮底下,方仲用脫力的右手持劍向前一伸,噗!在腦門上狠紮了一下。

那劍尖隻是紮進去半寸,就穿不進去了,一是方仲脫力之下根本沒有真氣灌注在長劍之上,隻是徒具架勢,二是靈寶被雷擊中的瞬間遲滞已消,護身真氣迅速防護全身,他的修爲比方仲高了不止一籌,故此隻留下一個不深的血洞。

但腦門之上即便再是輕傷也受不了,靈寶狂吼一聲,向後退去,同時把夾在腰間的離金玉也抛到地上,伸手一摸腦門,一看全是鮮血,不禁氣炸胸膛,大喝道:“靈智何在!”

遠處呆立不動的人影聽到呼喝,卷起一陣狂風到了靈寶面前。

靈寶冷笑道:“本大師今番受辱,一定要讓你這小子四分五裂,拿你血肉祭奠五髒府。”說罷,一個翻身,已騰空而起,落下時已騎坐在那怪人身上。

離金玉被丢落到地時,發出一聲痛呼,此時已見到冒出來的人影是方仲,不禁氣呼呼道:“你死到哪裏去了,這時候才來。”可話一出口,也知怪天怪地怪不到方仲身上去,是自己想一人出來,不要人跟着的。離金玉又擔心方仲聽到這話後,可别一生氣,真個丢下自己又跑了。這種患得患失之心不禁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方仲聽到她說這樣一句刁蠻無理的話,絲毫不覺有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腳,實在是被那靈寶連續兩刀劈得狠了,若非咬牙堅持,隻怕長劍都已劈落。方仲縱身向躺在地上的離金玉撲去,同時向站在遠處的那少女喝道:“快走!”

身形前撲時,方仲袖口之中一張黃色符紙飛出,已落在掌心。

離金玉見到他這一舉動,眼神一亮,目注方仲再不移動半分。這如此熟悉的一幕,讓她瞬間想起了曾經在卧虎莊時的一幕,隻是當時施展符法的是普玄,而不是方仲。

便在此時,靈寶騎在靈智肩頭已然殺到。靈智速度極快,狂風卷地,轉瞬即至。方仲掌心火還未亮起,他竟已奔到跟前,毛發戟張,兇神惡煞一般,掄起一隻手兜頭蓋臉就抓。

方仲見他來得猛烈,挺劍往他臉面一搠,還未攻到靈智面門,靈智的袈裟之下一隻手迅疾無倫向上一抓,已握住劍身。那如同傀儡般的身軀刀槍不入,方仲用力一抽,長劍在靈智的手中卻紋絲不動。

靈智又伸出另一隻大手,五指張開,那彎曲的烏黑指甲閃着幽光,疾抓方仲頭顱,隻要抓得實了,順手一擰,腦袋就要搬家。就在這時,一道銀線飛速而來,一下纏繞在大手之下,向旁邊急扯,那大手被牽引着從方仲腦袋旁邊擦過。正是那少女在危急關頭出手相救。

靈寶怒道:“你們誰也走不得,過來吧!”身下的靈智反手抓住銀線,向身邊就拉,那少女的力量如何能與靈智相比,被拉得反往靈智沖來。

不過有這片刻時間的耽擱,方仲已有時間施展符法,他向離金玉喝道:“快抓住我。”其實不用方仲吩咐,離金玉已曉得這是将要施展遁術的時候,哪還猶豫,一把抱住方仲左腳。

方仲手中符紙一翻,掌心火燃起,地遁之術施展!

方仲懸着的心尚未放下,卻驚駭發覺另一隻大手已抓到肩胛,那隻手粗壯有力,散發着一股血腥之氣,正是靈智的。方仲這才駭然驚覺,那靈寶騎坐的怪人根本不是兩隻手,而是四隻手。

怪人的一隻手抓了方仲的長劍,另一隻手被少女的琴弦所纏繞,而空了的兩手,卻後發先至,趁着方仲祭符的轉瞬功夫抓在了方仲肩上!

呼的一聲響,遁術發動,不但方仲和離金玉遁入無形,連帶着那靈智靈寶和被銀線拉着的少女一起,都被遁術牽引,墜入地遁之術當中。

四個人你看得到我,我看得到你,依舊誰也逃不脫。但是靈智的四隻手卻發揮了巨大的威力,已一下抓住了方仲兩肩。靈寶在上面眼見方仲落入靈智之手,隻要一聲令下,就可把他撕成兩半,剛才積下的一口怨氣總算可以痛痛快快的出了,真是爽快無比,獰笑道:“還想逃哪裏去?”

方仲被牢牢抓住雙肩,已無法動彈,便知這一回難脫大難了,但卻冷笑道:“死秃驢,我若見了血,你們兩個會死的極慘。”

靈寶臉上煞氣顯現,怒道:“真是好笑,臨死還來恐吓,以爲我不敢嗎?本大師知道了,你怕受我師弟的車裂之苦,想先來讨死,得個痛快,好,看你倒也有種,本大師成全你。”靈寶居高臨下,戒刀緩緩揚起,見方仲毫無懼色,倒也佩服其志。刀至頂端,就要劈下。方仲所能依仗的最後隻有腰間的羊脂葫蘆,隻要對方一刀劈了自己,按往常一般,父母陰魂就會湧出,直至把對方吸成人幹爲止。隻是方仲心中也無甚把握,怕靈寶和靈智是佛門中人,本事高強,根本不怕鬼噬。

眼見靈寶戒刀揚起,方仲覺得自己命在旦夕,低頭道:“離金玉,快走!”

離金玉看着方仲,他的舉動無異是舍命相救,性命關頭奮不顧身讓自己先走,有誰待她這般好過!自己與他非親非故,若非傻子,何必如此?可是聽到方仲直呼其名,這卻比他舍己救人還要讓離金玉吃驚萬分,自從溜出來後與他同行,何嘗對他假以辭色,又何曾告訴他自己閨名,便是轉生堂裏的許多仆人都不知自己姓名,稱呼起來但是一個小姐代替,稍微熟絡些的便把姓字帶上,尊稱一句離小姐,他卻一口說出,自己又是母家的姓,這些隐蔽之事他怎會知道?想及他祭符逃走時與那道人的法術何其相似,當時就想開口相詢,如今往事湧上心頭,莊外遭襲、卧虎莊内閑聊、靈泉旁的紛争,一點一滴,哪裏還會懷疑。

對方可以撒血相救,爲什麽自己不可以?

靈寶一聲大喝打破離金玉思緒,揮刀疾劈而下!

刀鋒靜止

靈寶怒目橫眉握着刀柄,直勾勾盯着刀鋒所及。

刀鋒之下,紅顔之上,一顆紅痣,比靈寶額頭紮出的血洞鮮豔奪目萬分。

一道紅光正在不停擴散,詭異之極。靈寶見此異變,遽然心驚。

紅光如同蘊藏着無匹的威力,在擴散開來後向後一縮,随即燦爛光華乍起,呼嘯聲中白光直射靈寶。靈寶早提警訊,雖不知是何物噴湧而來,但把戒刀遮架,光華一觸,靈寶有如身在驚濤駭浪中的小舟一樣被抛飛出去,招架的戒刀轟成碎片,身上劃着無數個豁口同時往外灑着鮮血,也不知是被白光所擊還是戒刀碎片所劃,或者皆而有之。

靈寶抛飛之中大叫:“護法羅漢!”一直閉目的靈智猛地睜開雙目,撇了方仲,往靈寶抛飛處急退!二人一上一下瞬間合一,靈寶騎在靈智兩肩,雙手高舉,各掐一個手印,底下靈智四手成蓮花分開,掐四個手印,上下錯落,有如一個六手佛陀正在施展無上大法。燦爛光華轉瞬又把這六手佛陀籠罩在内。

“大法無畏,不動如山……”低吟聲中,氣息激蕩,呼嘯聲不絕,四周竹林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化爲齑粉。

光華斂去,離金玉緩緩跌倒。

靈寶靈智亦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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