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道人傲然一笑道:“貧道新練的這柄飛魚劍如何?”
說到此劍來曆,也是此人妙手偶得。他在海中捉得一條飛魚精,便想祭煉一件兵刃,原來這飛魚精是水裏精靈,若要煉時也必須是離地之火,偏偏這道人貪圖方便,一直把爐鼎置于山洞底下的地漿上燒灼,雖然灼熱,卻是地脈之氣蒸騰,若是平常丹丸受了地脈之氣淬煉自然可成,可是這次卻恰恰相反,把一個大好之物煉得隻剩下骨頭。等得明白這五行相克之理,想後悔也晚了,爲了不使這一趟功夫白費,索性繼續淬煉下去,又把平時積攢的一些貴重五金之物撒入,數月之後開爐,沒想到白光耀目,鬼使神差般練出一柄飛魚劍來,頓時愛如至寶。此劍看似輕盈,卻内含五金精華,揮動之間更有一股水氣隐然,可振幅水行之力,但如非運用得手便十分沉重,已可說是一柄實實在在的寶劍了。
一般寶劍都是先輩流傳或者花費大精力浪費無數錢财才打造出一柄寶刃,往往都是門派重寶,非重要之人不會輕傳。
此次祭出這一柄新得寶劍,那道人除了展示武力,更多是炫耀之意。
方仲見這把飛魚劍插入地上一半有餘,而羽音拔不起來,連忙縱身過去,握住劍柄使力上拔。和二人之力,一拔之下,此劍略一松動,往上提了半寸。那中年道人冷笑一聲,捏了劍訣,往下一指,吐聲:“落!”方仲手中之劍猛地一沉,剛才拔出的半寸又插了進去。
羽音哎喲一聲,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宮商角徵四音一起向那中年道人攻去,那中年道人凜然不俱,空了雙手,與四人鬥在一處。五音善用聯通合擊之術,如今一人被傷,另外四人竟然隻與那中年道人鬥個平手。
方仲見那道人遊刃有餘的身手,不禁大吃一驚,此人身手足可和莫堂主、卧虎莊雷鵬相當,或者比二人還要高些,畢竟此人是空着雙手,不拿刀劍。
那中年道人看方仲又去拔劍,嘿嘿冷笑道:“貧道這柄寶劍已修得神念靈通,若要強奪,除非此劍易主認你爲宗,不然你這小子就不要白費力氣了。”看方仲不過一個少年,能有多大修爲,要強奪此劍真是難比登天。寶劍已有靈性,此劍雖然被自己祭煉時間還短,卻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被奪了去的。
方仲不停的催用真氣,那劍卻紋絲不動,被逼得急了,腦中靈光一閃,那道人說要強奪此劍,必須把這柄飛魚劍易主。那賴皮張所傳的開劍之法行不行!當初賴皮張說過他那方法,可以強行打通劍脈,這柄劍雖然劍脈已通,但若自己用開劍之法強行打入自己真氣,若能抹殺原來的靈氣,就有可能讓此劍易主。雖不知有用無用,如今僵持不下,倒不如死馬當活馬醫,權且一試!
方仲對着忍疼難捱的羽音道:“你再忍一忍。”單掌迅速凝結了一個雷咒緩緩靠近劍身,另一手催真元往劍柄内強灌真氣,隻要氣息能通個一絲半縷,把這雷咒引入劍身就算成功了一半。初時真氣受阻,根本通不下去,可在雷咒強行融入劍身,那飛魚劍劍身一震,一股雷霆之氣暴發,迅速蕩滌劍身,把原本存在劍身之内那道人所留的一分真氣掃蕩一空,與雷霆之氣雙雙泯滅。此劍頓時如同一張白紙一般,誰都可以在上面亂寫亂畫。
方仲再一催真氣,那劍門戶洞開,真氣奔騰而下,簡直一洩千裏!
方仲大喜之下猛地一用力,嚓的一聲,把這柄飛魚劍拔了出來。
那道人一見寶劍被拔,頓時雙目凸出,眼珠都要落到地上,驚怒道:“小輩住手!”捏了劍訣急急相召,這飛魚劍已毫無反應,那似神念聯系竟已斷絕。
此劍是他花了無數心血煉就,想再煉一把也不可得,絕不肯被方仲奪了去。那道人再不複安然之态,氣急敗壞道:“還我劍來!”腳下一點,舍了四音,飛身來奪。
方仲一手拿劍,一手從懷中掏出符紙,不慌不忙道:“這劍是你自己送人,何必小家子氣,我先拿去用用,不中意時再還你!”
那道人忙道:“這劍肯定不中你意,快快還我,貧道轉送你一柄好劍來。”指望着閑聊兩句,先穩住方仲再說。這種伎倆騙騙大牯牛還行,方仲從普玄那裏見得多了,哪裏睬他。他把劍插在腰身,倒不是不想使用此劍,而是剛得了來還擺弄不熟,這樣沉重的一個家夥可不是小小竹劍可比,自己修爲不夠,倒不如暫時别用。
方仲對羽音道:“你行走不便,這就拉住我,我用遁術送你回去。”羽音見他竟然真收了這柄寶劍,已然不敢小瞧了方仲,忙不疊點頭。
那中年道人眼見着方仲近在咫尺,臉上煞氣一露,張開五指捉去,可惜身影模糊卻撈了個空,道人怒喝道:“你能跑到哪裏去!”揚手從袖中飛出五面打造精巧的小旗插在方仲的消失之地。
這五面旗與五行禁制一般,都可克制遁術施行,隻是他又在旗上加了變化,不隻讓人無所遁形,還能使人困在其中無法出來,乃是把砺丹堂專捉珍禽異獸的縛龍索神技化在了小旗上。這旗也是他的法寶之一,不到危急關頭不肯示人,今日心疼寶劍被奪,務必要搶回來。可惜這五面旗布下縛龍索時方仲已然借地遁走了,五行禁制困不住他,空有縛龍索神技也是白費。
那道人守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五面小旗發呆,等着方仲現形被捉,聽得邀月堂人衆那裏吵吵嚷嚷,眼角餘光一掠,隻見方仲已經回到了人群之中!
那道人氣噎胸膛,自己一時大意,把剛練的寶劍丢了,恨不得捶胸頓足大哭一番。
如今露臉不成卻丢了寶,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那道人收了五面小旗,鎮定一下神情,對着邀月堂衆人朗聲道:“貧道砺丹堂邪奄子,奉命行事,正要誅除你們這些神教叛逆之徒,貧道好言相勸,快快束手,俯首受降,庶幾可免一死,如若不然,爾等誰也别想生離此地!”
他這番危言恫吓,反把莫岚氣樂了,莫岚冷笑道:“在下莫岚,隻想惬意而活,我好言相勸,快快離去,切莫回頭,庶幾可免一死,如若不然,你等一個個死無葬身之地!”
邪奄子怒道:“如今連黃口小兒都這般嚣張,真是豈有此理!”回頭喝道:“貧道看這天籁之陣無甚稀奇,大可破得!妙夫人,毒王,二位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才可動手?”
邪奄子本來不心急着厮殺,沒想到寶劍被奪,也就按捺不下性子,隻盼着沖入人群搶回來。那烈毒堂毒人王看上去毫無主見,都是媚毒心拿的主意,而媚毒心又與妙夫人相交甚厚,媚毒心悄聲問道:“夫人你看如何?”
妙夫人微微搖頭道:“急什麽,役鬼堂的人還未來,再等一等。”
媚毒心道:“說得也是,看這天色又何必急于一時,如今隻是耗着,不與他賭鬥。真是奇了,打了這麽會功夫,盡都是我等吃虧,真劃不來。”
媚毒心又對那中年道人邪奄子道:“砺丹堂的諸位道兄都還未到,邪兄又何必急于一時,不如到小女子這裏稍坐片刻,熄一熄這心中悶氣,這裏竹林美景,春色無邊,等得心平氣和了,再動手不遲。”
媚毒心眼角眉梢和一身裝扮别有一番風情,言語款款,更是動人心魄。邪奄子被這陣軟語說的心中亂跳,可到底是修行之士,按捺下心中雜念,朗聲道:“不必等得人多,就這邀月堂數百号人,又怎麽能和數堂之力相抗。貧道自告奮勇,願意先闖進去。”翻身騎上了那頭青櫮瘛4四褚彩竅『敝物,長于曠野水澤,故此生的長腿細頸,還有一隻鋼勾鐵嘴,擅長擒捕水中之物,邪奄子就是仗着有它才一路東海追逐,捉了那條飛魚精。
忽然聽得遠處竟然傳來喊殺之聲,刀劍相擊清晰可聞,不時傳來數人慘叫。
遠處打鬥之聲愈來愈近,轉眼就到了望月壇外竹林。
這些竹林連綿成海,無邊無際,根本看不清下面發生了何事,在打鬥之聲傳來的上方卻盤旋着五隻巨大鸷鳥。鳥背上人影閃動,顯然騎着有人。
高聳的竹梢上人影一閃,有人從下面提劍躍出,還未站穩,遠處一聲嘯叫,幾個龐然大物一起展翅而來,上面騎坐之人喝道:“跑哪裏去!”數道劍光劈來,竹梢上人影咒罵一聲又落了下去。
幾隻鸷鳥盤旋,但有人影露頭,便一起攻之。竹林下有一人妄圖用禦劍之術強行沖出,剛到半空,便被鸷鳥上騎坐的兩人各出數顆丹丸打落下來,接着劍光一掃,那人便如斷線風筝搖擺墜落。
這些人打打停停,心急火燎般沖進望月壇來。
這些人冒然出現,自然讓望月壇兩旁之人注目,邀月堂裏有人喝道:“是什麽人亂闖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