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專擅


面對周圍無數人讪笑,蔔夷散人毫不介意,反而朗聲道:“昆侖乃是道家之首,尚且劍中求道,可見英雄所見略同。”

那白石山洞主鄭元洪道:“大言不慚,你也配與昆侖論道。昆侖道法精妙無雙,天下共知,你既然自承主修劍道,可敢在這殿上展露一手,也好讓衆位道友見識見識,什麽是英雄所見略同。”

“這個……?”

“道友不敢嗎?諸位同道可是翹首以盼,若是閣下道法驚人,那一日之間,你這蜀山之名可就名揚天下了。”旁邊的一些洞天福地中人紛紛附和道。

蔔夷臉上露出爲難之色,說道:“此次乃是召開誓師大會,委實不易動刀動劍,況且貪圖一介虛名,也非貧道所求,算了算了。”連連擺手。

旁人隻道蔔夷散人膽怯,雖然說的冠冕堂皇,其實本事有限。那白石山洞主見蔔夷散人自己露怯,也不想逼人太迫,正要坐下,又有人道:“蔔夷道友的本事在下倒是略知一二。”衆人随着話聲扭頭一看,見是王屋山座上一位長老面露鄙夷之色的道。

“道友有什麽本事,還要請教?”

“那便是口如懸河、舌燦蓮花之技。”

旁聽衆人頓時一陣發笑。

蔔夷散人豪不爲恥,亦仰頭笑道:“人不以一技之長而自傲,物不以稀奇無比而自珍,豈不聞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三人行必有我師,學旁人之所長又有何不可。這口舌之利,亦是要修之道。”

“果然端的是牙尖嘴利,任你何門何派,都有本門淵源流傳,如你這般竊取他人所長,豈是一派之主所爲。”

蔔夷散人搖頭道:“道有千變萬化,既是求道,何必固執,但有助我修道之路的,盡管取而用之。若是過于在乎道法有别,隻能自絕修道之門,不能寸進。”

懸天真人面色微微一沉,雖然蔔夷散人說這話可能是無心,但聽者有意,總覺得這話有些刺耳。懸天真人淡然道:“道友是新創門派,當然可以如此說。不過對于在座諸位道友來說,各有師門傳承,早已指明大道,何必還要多此一舉,盡管把師門發揚光大就是了。”

座下各門派紛紛贊道:“掌教真人說得有理。”

蔔夷散人笑道:“既然掌教真人也認爲是在下信口胡言,那貧道也無話可說。”

懸天真人朗聲道:“各位道友,天下之勢早已成水火,奸佞橫行,魔道嚣張,我正道之士當然要匡扶正義,弘揚道法,皈依萬民。可惜二十年來,卻屢多挫折,隻到前不久我昆侖以雷霆之勢掃蕩魔教馭獸堂,殺其酋首,這才揚我聲威,使宵小膽顫。如今這魔教内部利益不均,其心不和,多相傾軋,正所謂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此正是昆侖剿滅魔教的不二良機。如今我門下弟子和各派門人俱都在此,今日本尊就此當着三清祖師立誓,集正道之力,剿滅魔道,不死不休!”

頓時座下之人群情激奮。

玉虛宮大會尚未停歇,宮門處卻走出一人,方仲和衆弟子一看,正是那個來的最晚的蔔夷散人,搖搖晃晃,滿身酒氣,卻是出來的最早的一個。

方仲奇道:“道長上哪裏去?”

蔔夷散人笑着搖頭道:“吃飽喝足,自然是回去了。”一旁幾個昆侖弟子互看一眼,心道這個老道還真是騙吃騙喝的主,吃完了就走,好不惬意。

方仲道:“大會還未結束。”

蔔夷散人道:“不喝了,本以爲這誓師除魔大會有什麽奇特之處,如今看來也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輩,老夫便不叨擾了。”

方仲聽他說得狂妄,不禁皺了下眉頭,此人口出大言,莫非是喝多了胡言亂語。但此人是自己點頭讓他進的玉虛宮,掌教真人責怪,隻怕要怪在自己頭上。方仲隻能自認倒黴,扶着那蔔夷散人道:“道長不想多待,這便送你回去。”

那蔔夷散人笑吟吟道:“原本貧道吃不到這頓好酒,還要多虧你美言幾句,才讓我痛飲一番。這樣吧,貧道鑄鼎煉丹的本事自信還不差。”說完,從寬大袍袖之中取出一個小巧布袋子來,交給方仲,說道:“這裏有我煉制的二十顆回元丹和一顆采用多種珍惜藥材煉制的九轉長生丸。特别是這九轉長生丸,隻要一口氣在,便可吊住魂魄不死,不到危險之時千萬别用。而回元丹是恢複元氣用的,以後真氣不續,可服下補充元氣,都送與你了。”

方仲驚喜莫名,雖然不知這些藥效如何,但此人出手慷慨,讓人佩服。方仲連忙感謝蔔夷散人的贈藥之恩。一旁的幾個弟子雖然有些羨慕,但一想到這個老道騙吃騙喝,隻怕這藥也是假的,日後危急關頭,誰敢拿這些不知療效的藥嘗試,簡直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這藥有還不如無。

蔔夷散人道:“貧道告辭,日後若是有緣,或能再見。”

方仲目送這蔔夷散人飄然遠去。

數日後,前來昆侖參與除魔大會的各門各派紛紛辭行。這天下間終于因爲昆侖山召開的誓師除魔大會而兵戈四起,懸天真人聲望大增,昆侖之名喧嚣塵上,一場大戰不可避免的揭開帷幕。

誓師大會才過三日,有弟子至八卦台禀告道:“啓禀掌教,有一男一女,自稱是邀月堂的人,想要求見掌教真人,三清殿不敢做主,把人帶到玉虛宮宮門,聽候掌教真人發落。”

懸天真人奇道:“邀月堂的人來我昆侖作甚?”此刻風雲際會,昆侖幾個耆老都在玉虛宮坐鎮。

一旁的周公望冷笑道:“必然是害怕我教聲威,擔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準備服軟投降,好趁機保命。師兄不必理會,一刀殺了便是。”

盧公禮笑道:“這邀月堂前次還與其他二堂動過手,可見并不相容于魔教,如今前來,誠如周師弟所言,恐怕是來說合的,想置身事外,坐看我等厮殺,不管成敗,他都坐收漁利。”

玉機子道:“如此說來,不如不見,既不跟他說合,也不跟他說打,等得我們收拾了其餘妖孽,再回過頭來對付他便是了。”

盧公禮道:“玉機子師弟高見,老夫倒也頗爲贊同,不過需防那邀月堂起了警惕,反過去助其餘幾堂,畢竟他們還有點香火之情。如今可用好言安撫,先穩住這些人再說。”

懸天真人點頭道:“正是如此,不如這種事不能讓我等出面,日後剿滅這些遺孽之時,免得讓他們又說本座言而無信。”

盧公禮微一沉思,便道:“老夫有一計可安撫這些人。”

方仲正在樓内獨自修煉符法,那天字訣早已倒背如流,隻差尋一個好一點的玉印,仿效那張道陵手段,把天龍都功符刻在玉印上面,忽聽掌教真人傳召,連忙過去接見。未到九龍橋,就見在宮門外面的站着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滿面風塵,似乎趕了很遠的路才來到這裏。

那二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若不是旁邊那個少女不停安慰,那男子早就甩袖離開,雖然不走,也已是滿腹牢騷,一肚子怨氣。此刻那少女眼巴巴四望,見有人來,一眼看去,赫然發現是方仲,頓時喜上眉梢,叫喚道:“方大哥,方大哥。哥哥你看,是方大哥來了。”

她邊上男子也看見了方仲,臉色稍微有些好轉,朗聲道:“方仲,你怎麽才來。”

來的這二人,居然是邀月堂的莫氏兄妹。

方仲喜道:“二位怎麽會在此處?莫堂主也來了麽,是不是正在觐見掌教真人?”

那莫岚氣憤地道:“我爹不曾來,就我和妹子兩個,趕了大老遠的路,卻一直得不到觐見。”

方仲道:“這幾日掌教真人事務繁忙,沒有空接見莫公子,也是情理之中。”

莫雩眨着兩隻大眼道:“方大哥上次爲什麽不告而别,害得我們還以爲你遇上了什麽不測,後來才知道你和昆侖一行人一起走了。哼,也不說一聲。”接着兩腮一鼓,一副十分生氣的模樣。她的樣子十分可愛,連方仲都不禁多看幾眼。

方仲道:“當時走得匆忙,的确是在下的不是。不知二位這次來昆侖又是爲了何事?”

莫岚道:“昆侖開個什麽誓師除魔大會,眼見天下紛紛,兵火席卷,你也知道,我邀月堂與魔教早就各走各路,卻依舊有人認爲我邀月堂是魔教一夥。故此家父便讓我們兩個來,想向昆侖掌教真人訴說明白,讓天下正道不要與我邀月堂爲敵。可不是我邀月堂怕了他,隻是不想多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不是更好。可是我兄妹二人在這裏等了半天,居然無人理會。”

方仲道:“小弟正要去觐見掌教真人。既然如此,我就代爲通傳一聲。”

莫岚喜道:“有勞方兄弟。”眼見方仲向宮門走去,莫岚輕聲向莫雩道:“看不出來,方兄弟不但是昆侖門下,還是身份頗高的弟子。”莫雩也是心中喜悅,滿臉期盼道:“希望方大哥能夠觸成此事。”

方仲還未進玉虛宮大殿,已被一名内門弟子攔住,向他笑着道:“掌教真人說了,非常之時,無暇分身,有什麽事師弟可以自己決斷,不必事事都要掌教真人作主。方師弟,掌教真人看得起你,才讓你有權專擅,這可是萬分榮幸之事,切不能辦差了。”方仲受寵若驚,尚未見到懸天真人,又被趕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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