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人如夢初醒般大叫一聲,沖到明耀真人身旁痛哭起來,卻是羅浮山的弘光尊者,他随同陸文甫一起出去,居然逃過一劫,沒想到回來之後已是這般模樣。弘光尊者哭道:“掌門師兄,你死的好冤,爲什麽留在這裏的人反而遭了毒手,我們出去厮殺的卻沒事,真是沒有天理。”在那裏頓足捶胸,他這一哭,其餘幾個門派的人紛紛進去尋找自己的長輩門人,有尋到殘破屍體的,也有什麽都沒尋到的。沒尋到的也開心不起來,并不是說沒有屍體就逃出升天了,而是有可能殒命之後屍骨無存。
一時之間,這殘垣斷壁之中悲聲震天。
鄭元洪與侯鑫等人望着這凄慘之地驚得滿臉煞白,腹中那一點怨氣都被吓沒了,反而暗中覺得僥幸,心道若不是被派了出來,隻怕下場與留下的人并無二緻。鄭元洪輕聲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旁人也不知道前因後果,侯鑫沉吟道:“若是所料不差,此地被偷襲了。”
鄭元洪道:“外面不是有放哨弟子麽,那麽容易會被偷襲?”
江誠子道:“你不要忘了,這大隊人馬殺出去,此地必然防守空虛,這些魔教妖人也真大膽,抓住這個機會直搗我等老巢。”
鄭元洪驚道:“你這麽一說,倒是我們的不是,豈不是還要怪到我等頭上來,哎喲,這可如何是好?”
江誠子搖頭道:“那倒未必,不管如何,這裏留着這麽多的道門中人,就算真個遭到偷襲,也不至于全軍覆沒,如今這個樣子,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方仲來到明耀真人屍體旁邊,陸文甫、鄧文忠和戚長老也都在此處,除了此二人之外,昆侖、王屋、羅浮等弟子都一個個失魂落魄不知該當如何是好。陸文甫一邊安穩人心,一邊查探有無活口留下。
戚長老頹喪的道:“不用再找了,這裏肢體健全的屍體都不多,更不要說留下個把活人,我王屋山徒遭大難,連虛月真人也亡故了,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陸文甫驚道:“虛月真人的屍體尋到了麽?”
戚長老道:“就在外圍不遠處,他的屍體之上雖然傷勢很多,但最緻命處卻是胸口被人打了一掌,整個人都凍僵了。”
陸文甫道:“那是力戰身亡,好歹也算打過一場,可是明耀真人的屍體卻跪坐在這中央,他的羅浮寶塔在下也有所耳聞,乃是防護極厲害的寶貝,祭起來之後可護持住極廣大的地方,怎麽可能連保命都不能,就喪身在此地。”
弘光尊者一聽此言,止住悲聲道:“我掌門師兄死在這中央,定然是想靠這寶塔護持衆人,最終力竭而亡。”
陸文甫等人都是點頭稱是。方仲看了片刻,搖頭道:“真人容顔未改,不是法力耗盡而亡的,定然别有傷處。”
陸文甫不悅道:“你胡說什麽,明耀真人怎麽就不是力竭而亡了?”
戚長老皺眉道:“這位小弟子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弘光道兄,能不能讓我一下明耀真人的屍身。”
弘光尊者道:“隻要不損壞了遺容,察看一下也無妨。”
戚長老小心翼翼的圍着明耀真人轉了一圈,伸手去解他身上披着的道袍,誰知手一碰屍體,那明耀真人僵住不動的白眼忽的往上一翻,口一張,噗的一聲,噴出來無數混雜着瘀血的髒腑碎片,半跪的屍體在噴出這口淤血之後這才無力的倒下。
這一變化把旁邊衆人都吓了一跳,陸文甫變色道:“明耀真人真個不是法力耗盡才死,他的五髒都碎了,是被人打死的!”弘光尊者親自上前仔細一查,赫然發現明耀真人背後有一個淡淡的掌印。
戚長老歎道:“真人施法之時左右竟然都無人守護,被敵人欺近身來打了一掌,這才殒命而亡,真是可惜。也不知是哪一個魔頭掌力如此雄厚,不但破開了明耀真人護身真氣,連五髒六腑都打得爛了。”
陸文甫道:“明耀真人一定是支撐到最後,左右俱都無人時才遭的毒手,要不然我玄春子師叔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可是兩位真人的屍體俱都尋到,爲何他老人家卻不見蹤影?”
戚長老道:“敵人如此兇悍,他自知不敵,沖出重圍也未可知。”
陸文甫苦惱道:“希望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隻是沒想到魔焰如此嚣張,我等損傷慘重,又怎麽好回去向掌教真人交代。”衆人既悲且愁,尋思着如何善後。
當初玄春子帶了兩百個玉虛宮弟子前來,留守駐地的也有百人,全都在這一戰裏莫名其妙的送了命,這等損失,即便是懸天真人知道了也會勃然變色,陸文甫心中如何不急。在他身後,劫後餘生的三清殿與玉虛宮弟子人人面色彷徨,暗地裏議論紛紛。
幾個昆侖弟子見到方仲,竊竊私語道:“方仲怎麽也在這裏?當初下山之時我就說過,他屋裏死過人,跟他一起會有血光之災,你們看如今不是應驗了麽。”
另一個弟子道:“一開始不曾與我等同行,是和那三個小門派一起的,應該克過了的。”
“克過什麽呀。那三個門派不曾死一個弟子,倒是他自己受了點皮外傷,也沒什麽要緊的,卻隻是害了我們。”
另一人道:“呸!呸!誰害了我們?你别說不吉利的話,萬一真個克到你我頭上,就是你這烏鴉嘴害的。”原本說害了人的弟子頓時哭喪了臉道:“說也說了,那該怎麽辦?”餘人紛紛抱怨此人上輩子是長舌婦投胎,沒有的事也被他說的有了。幾個人一合計,覺得還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把此事告之陸文甫與蒼祯道人的好。
劫運一說從來就是善能左右人心,生老病死、榮華富貴、旦夕禍福等等無所不包,一切都歸之于天命。修道既然是爲了堪破天命,那學有所成自然能夠趨吉避兇,得道長生,而學無所成,就依然是劫數難逃。故此這些個昆侖弟子有所顧忌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當下就有人悄悄的把話傳給了陸文甫與蒼祯道人。
陸文甫本不知此事,聽了之後一皺眉,他對于劫運之說不太在意,可是眼見人心浮動,許多弟子都有害怕退縮之心,這還怎麽打下去。此地是不能留了,還得馬上就走,萬一魔教的人又殺過來,憑着如今這一半人手更是不濟。陸文甫與戚長老幾個一商量,覺得不如和周公望所領的另一支人馬彙合一處,到時再回來,報此一箭之仇。
陸文甫喚過方仲,沉聲道:“你既然有傷在身,做師伯的體貼門下弟子,給你尋了個養傷的地方。”
方仲奇道:“什麽地方?”
陸文甫道:“河洛之地自古便是要沖,那裏有座洛水城原本是魔教之人據有,後被周師叔祖剿滅,一直在我道門手中。我與其餘同門決意去助周師叔祖,你便不用去了,就到那洛水城中待着。”
方仲倒也答應的很幹脆,點頭道:“是,弟子這就去那裏。”
鄭元洪等人聽方仲說要去洛水,三人商議了一番,覺得跟着陸文甫未必有什麽好果子吃,再說也不甘受他節制,既然昆侖掌教真人沒法旨下來,能偷閑處且偷閑,不如跟着方仲到那裏去看風景。于是向陸文甫一說,也随着方仲駐紮洛水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