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低垂,搖樹弄影,帶着幾許清冷,柔然公主融身于孔孔格格的槐樹影中,兩縷長辮垂于胸前,雙手背在身後,眸子泛着狡潔的光輝。
斜月懶躺于天,碎玉作斑影,盡數投入大紅蓬裙中,宛若妝點着束束玉蘭。
月下美人,俏麗幽魂。
“劉,濃……”
而此時,小美人眸子裏含着劉中郎,提着裙擺,款款走來。素手扣紅裙,水辮蕩月影,待至近前,掂了掂腳尖,仰着小下巴,顫動了下睫毛,咬唇道:“闾柔,劉、濃!”
冷月居天懷,尚有幾縷悄悄洩入她的眼中,明眸若畫,繪着劉中郎,魅魅的,略帶怯怯。
劉濃眯了眯眼,将飛雪交給滿頭蛇發的若洛,朝着西院月洞口的人點了點頭,繞過小美人,闊步走向東院。
月洞口,荀灌娘嘴唇微翹,抱着雙臂,斜斜的靠着曲牆,箭袍下擺随着夜風蕩漾,腰間華麗的長劍伴着步履拍動的節奏,緩緩起伏。
“止、步!”
闾柔愣了一愣,眸子眨來眸去,眼見劉濃即将踏入西院,狠狠的咬了下唇,提着裙擺飛快的旋到劉中郎面前,伸開雙手擋住月洞,顧不得裝娴雅了,挑着細長的眉,指着劉濃,喝道:“劉,濃,止步!”
劉濃嘴角歪了歪,退後一步,背負了手,好整以暇的打量她,今夜的小公主極美,顯然曾精心妝扮,睫毛點着绛露,一唰一唰,唰得黑琉璃般的眸子驚心奪目,香腮淺抹桃紅,隻是此時卻氣鼓鼓的,仿若塞着兩枚青果,左衽華服的胸口急劇起伏,恰似兩隻不安份的兔子,淺露一抹滑膩玉白。
“嗯呢……”
闾柔見他盯着自己的胸口,精緻的臉蛋蓦然一紅,但她卻不羞怯,反有幾許得意,蜷回指着劉濃的手,雙手交疊于小腹下,夾得胸膛更挺,擺了擺小蠻腰,嬌豔滴嫩。
而後,複拽裙擺,将蓬松的裙子往兩邊揚了揚,修長的腿淺淺一彎,施了一個胡禮,仰着俏臉,柔聲道:“闾柔,吉哈拉雀巴。”既存讨喜之意,亦向劉濃展示她未藏秀弓小箭,柔然公主,郁久闾柔,是聰慧的。
“雀巴?”劉濃眯着眼睛沉吟,稍徐,劍眉皺得更緊,阿爾泰語中,雀巴是夫君的意思,至于吉哈拉,應類似吉巴,乃“歡喜”之意。
“雀巴,闾柔,觀,月。”
闾柔斜溜了一眼對面月洞中的荀娘子,秀眉彎彎,暗中比劃了個奇異的手勢,趁着劉濃怔住時,巧步靠近,拉着他的手,輕輕搖晃,看了看院外,朝着飛雪嘟嘴道:“雀巴,闾柔騎馬,月!”
幽香浸神,異域公主嬌俏可人,半倚于懷中,翹挺的巒峰若淑椒,若有若無的擦着手臂,軟中帶彈,極盡魅惑,令人痛并快樂着。
劉中郎肩頭一僵,抹去她的手,轉身走向飛雪。
“哦伊呀戈……”
柔然公主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歡呼,拽着裙擺歡快的奔向飛雪,秀足踏着馬蹬,稍稍一用力,輕盈的翻上馬背,眸子璀璨若星辰,在她的心中,劉濃已被她捕獲,草原上的雄鷹,任它飛得再高,終需眷戀雪山上的玉蓮。
殊不知,便在她伸出小手,邀劉濃一同上馬之時,劉中郎也伸出了手,大步斜踏,握住了她的小手,順勢也摟上了她的小蠻腰,微微加勁,卻未上馬,而是将她抱了下來,自己踏着馬蹬,翻身上了馬,拂了拂箭袍下擺,對若洛淡然道:“且将她的馬,牽來!”
“諾!”
鮮卑若洛抖着濃眉,忍着笑,領命而去。
柔然公主站在馬下,怔住了,眸子唰個不停,雪嫩玉指拽着水辮繞來繞去,華貴交領下的玉兔顫動不休,臉頰也勿需抹紅,額上流蘇降珠映着俏顔,嫩櫻碎滴,而蓬裙下的小小蓮足,磨來磨去,羞怒難耐。少傾,穩住了心神,仰起小臉,顫顫的,媚聲道:“雀巴,闾柔,闾柔,騎白馬……吉哈拉雀巴……”
劉濃懶得理她,指着若洛牽來的焉耆小紅馬,淡聲道:“闾柔,且騎此馬!”言罷,挑了挑劍眉,一夾馬腹,穿向院外,杳然而去。
“噗嗤,格格……”
荀娘子實在包不住腮内的笑意了,飛揚着秀眉,以拳擊掌,放聲嬌笑,笑得細水腰肢前仰後俯,華麗的長劍擺來擺去。
“哼!闾柔,哦伊呀戈!”
柔然公主乃何人,嬌貴的柔然明珠是也,柔然人骁勇擅戰,柔然明珠豈會輕易言敗,斜斜的剜了一眼荀娘子,随即,恨恨的捏起兩個粉嫩小拳頭,仰望蒼穹明月,眨了眨眸子,深吸一口氣,旋身飛上小紅馬,一揚馬鞭,追着飛雪絕塵而去。
“蹄它,蹄它……”
馬蹄踏碎靜瀾月色,琅環玉佩滾動,随着蹄聲輕揚,倆人策馬飛奔,一作月白,一作朱紅,身後跟着十餘白袍炎鳳衛。穿過水月弄巷,斜洩清冷長街,直插城中最高之處。
上蔡城依山而建,城中有祭祀高台,據傳,乃周代姬度于蔡所築,内中尖塔聳天,碧樹婆娑環簇,可将整個上蔡一眼盡攬,劉濃閑暇之餘,時常攜上橋遊思來此地靜觀上蔡諸景。闾柔早想來了,她也想躺在月樹下,仰望星月,看看是否如橋遊思畫的那般靜美。
經得一陣肆意縱馬馳月,劉濃心胸開闊猶若大江泛波,鱗鱗節節,盡作寸發。待至高台下,翻身下馬,牽着飛雪,沿着月下青松道,按劍徐行,拉落颀長身影,淺冷。
柔然公主牽着小紅馬跟在他的身後,未有言語,似也不忍打碎這靜月深瀾,眸子撲扇,低垂淺睐,凝視着涼涼水月下的影子,亦不知想到甚,嘴角淺淺一彎,高高提起裙子,露着精緻秀足,輕輕踩向那斜長的影子。
影子一滑,未踩着。複來一下,踩着了。
“格格……”
闾柔開心極了,媚着眼睛,抓着裙擺,追着影子愈踩愈遠。劉濃淡淡笑着,仿若并未覺察她正踩着他的影子,嘴裏尚且喃喃自語:“哦伊,哦伊呀戈……”
時值三月,夜風微寒,松間有清香徐繞,淺弱如絮,若有還無,沉心凝神細細一捕,蘊人脾神,令人身心輕快無比,仿似籠得一袖雲。
待穿出婆娑松林,擡頭一望,華月飛天,遍灑高台,皓皓潔潔,淺淺鋪得一層瑩紗。劉中郎撫了撫了飛雪的脖子,放開缰繩,信步走向高台,尋了片柔軟的草地,随意躺下來,觸地的霎那間,渾身上下清涼滲幽、通體舒泰,情不自禁的伸展了四肢。
“嗯……”
柔然公主歪着腦袋,柔柔的看着草地中的劉中郎,稍徐,秀眉彎作了天上的水月,捏着裙擺款款落下來,似蓮鋪展,中蕊最豔,端手于腰間,顫着烏墨眸子,偷偷瞧了一眼身畔人,輕聲道:“雀巴,闾柔……”
“噓!”
劉濃伸指靠了靠嘴,繼而,以手枕頭,仰觀天上冷月,星目開阖時,似與浩瀚星河相接,極其深邃,内中有光寒一點,不時吞吐着深深漩渦,牽引着人的心神,微微悸動。
柔然公主怔了一怔,轉念之間,又嘟了嘟嘴,學着他的樣子躺下來,眨着大眼睛看着夜幕中的斜月,覺得不若草原之月華美,扭了兩下腰,悄然滾向他,将小臉蛋巧巧依着他的肩,小手攀着他的胸膛,緩吐幽蘭香氣:“雀巴,闾柔,思歸。”
劉濃嘴角一裂,漫不經心地将她的手拔落,慢慢坐起身來,稍稍一想,側首看向她,淡聲道:“歸路艱辛,暫且稍待,終有一日,劉濃必送闾柔回歸!”
闾柔軟軟的躺于青草中,一襲大紅橫陳,身姿曼妙,明豔勝月,眸子定定的看着他,她聽不懂,卻能辯出他眼中的堅定,柔柔笑起來,指了指他:“雀巴。”,複指向自己:“闾柔,吉哈拉雀巴。”
說着,擡起玉嫩柔荑慢慢拉着他的前襟,欲将他拉下來,因她方才那番滾動,華麗的交領松開了,雪白玉兔起伏綿蕩,隐顯一抹櫻蕊,迷人晃眼。柔然人愛憎分明,闾柔覺得自已歡喜劉中郎了。
明眸眷影,中有一縷月白。暗香璇旎,軟軟的熏人欲眠。劉中郎喉嚨“咕噜”一聲響,趕緊摸了摸鼻子,從她的眸子裏掙脫出來,幹咳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抹去那雙涼滑玉手。
“哼!”
一聲冷哼乍響如碎冰,荀娘子細眉凝川,度出樹籠深影,慢慢走到月光下,身側尚有一人,渾身蕩雪紗,鏡眸賽冷月,手中斜捉一管尺八洞蕭,正是橋遊思。
晴焉綴在二女身後,懷捧長長的畫軸,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劉中郎,嘴巴高高翹起。
“格格……”
須臾間,劉濃怔住了,身下的柔然公主卻樂了,雙手環着他的腰蓦然一拉,頓時将劉中郎拉入懷中,而後就地一滾,翻到劉中郎身上,腦袋歪歪,水辮斜墜,嘴角一彎,狀若蝶戀花,飛快啄下。
“嗯,哎……”
柔然公主未能吻下去,劉中郎捧着她的臉,定定的坐起來,拔開腰間修長,捧着她的小蠻腰将其抱離胸口,徐徐起身,正了正頂上之冠,拂了拂袍擺草絮,大步走到橋遊思面前,穩了穩心神,沉沉一揖:“遊思,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劉濃……”
“劉中郎!”
荀灌娘秀眉一拔,指着天上明月,喝道:“劉中郎性貪喜色,實與人無幹。然,而今皓月當空,朗朗乾坤之下,豈可,豈可肆意……”委實難以言語,狠狠地一揮袖,粉臉绯紅,随後,又想了一想,氣不過,右手按上了劍柄。
“荀姐姐。”
橋遊思俏臉染櫻,眨了眨眼眸,擡手按了按荀娘子的手,而後,凝視着沉揖不起的劉濃,半晌,眼兒淺媚,嘴角抹笑,細聲道:“君,何故怯顔?”
爲人捉色于月下,劉濃胸口怦怦直跳,但他卻未做心虧内愧之事,暗覺冤枉,索性起身,面不改色,直視那幹淨到極緻的眸子,将影子深深嵌入其中,負手道:“遊思,劉濃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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