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強得超乎想象,她不僅懂得利用現成的東西作爲武器,更懂得汲水和生火。
幾個大男人折騰了半天也升不起火的幹枯枝杈,在她手中随便擺弄幾下就冒出了一陣青煙,又過了一會兒,嗤的一聲,一朵亮紅色的火苗在枝杈上冉冉跳動起來,很快,這火苗越燒越旺,最終染成了一大團篝火,熊熊燃燒着。
隻有燃燒含鈣元素高的東西才會産生紅色的火焰,樹木中竟然含有鈣?這确實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女人又在附近挑了一棵枝杈繁茂的巨樹,向上輕輕一竄,整個人竟然像貓一樣緊貼在了光滑的樹幹上,然後如履平地一般,消無聲息的爬到了樹冠中,不一會兒,又輕輕的落了下來。
從二三十米高的樹枝上跳落,不但沒有受傷,落地時更是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應該已經找到了相對更安全的休息場所。
若是在平時,張雲天看到有人有這樣輕盈靈動的身法,肯定會拍手叫好,但是此時卻隻能緊張的咽了一口口水:美貌本身就是一件讓人容易卸掉防備心的殺手锏,再加上她無聲無息的行動,敏捷迅速的身手,如果她想殺誰的話,那個人很難逃出她的手心!
女人似乎看出了張雲天的擔心,妩媚的一笑,眼神中略帶挑逗的看着他,笑盈盈的說道:“放心吧,小帥哥,我對你的印象還算不錯,就算要我殺人的話,在這裏所有人當中,你肯定會排在最後一個!更何況剛才你說的話很有道理,現在不是我們内鬥的時候,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事!不是麽?”
張雲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這女人說起殺人就像是吃飯一樣輕松,好像理所當然的一樣,如果說最後一個殺掉自己算是恭維的話,他甯可這個女人永遠都不要恭維自己。
如今聚在這裏的人都是整個銀河系通緝的重犯,并非什麽良善之輩,眼前的和平不過是暫時的,一旦涉及到個人利益的問題,免不了會有一場慘烈的厮殺,但無論如何,自己都要離這個女人遠一點,至少不能跟他結仇,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旦被這個女人盯上,隻怕晚上睡一覺,第二天就再也沒法睜開眼睛了。
巨人和幾個囚犯用鋒利的石片把樹枝削成了一根根的長矛,将鋒利的一端斜着向外插在地上,圍成了一個簡易的防禦工事,小個子則和一個胖胖的男人将蜜蜂怪的肉撕成巴掌大的小塊,串在木棍上,借着篝火烤了起來。
蜜蜂怪的肉色很紅,在火上發出滋滋的烤肉聲,隻不過沒有多少油水,一股濃烈的奶香味,很快就在空氣中彌漫了起來,勾得人們肚子咕咕作響,口水橫流。
大概是旅途勞頓,餓得狠了,囚犯們也懶得懷疑這肉到底有沒有毒,吃了會不會死掉,反正來到鬼星他們就幾乎已經斷了對生的念想,與其受盡折磨被餓死,還不如毒死來的痛快。
更何況這個世界充滿了恐怖與怪異的生物,死未必是一件壞事,當然,這是在沒有活路選擇的前提下,人的本能會提醒人們一定要堅強的活下去。
囚犯們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吃起東西來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了,兼之這蜜蜂肉确實脆嫩可口,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所以一個個餓死鬼投胎似的沒價命的吃,直到吃得肚子發脹,實在吃不下去,這才罷手。
張雲天則借故觀察地形,故意在他們吃完飯兩個小時之後才回來,如果這個蜜蜂怪的肉有毒,此時早就應該發作了,當他看到這些人完好無損的坐在那裏談笑風生,就知道這肉可以吃,于是才從吃剩下的肉裏,挑出了幾塊在火上熱了熱,大口的嚼了起來。
刀疤臉這邊,從太陽西斜一直到太陽下山,一共擊敗了四個挑戰者,其中有三個被他扭斷了脖子,剩下一人雖然還有口氣,但也是命不久矣。
經過這幾輪的角逐,刀疤臉在周圍這一群亡命徒之中,基本确立了大哥大的地位。
以押解艙爲分割,張雲天等人在南面安營紮寨,刀疤臉等人則在北面休息。
當張雲天這邊吃飽了,忽然提議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分些食物,還有火把給那邊的人!”他說着将頭扭向了刀疤臉那邊。
“什麽?”小個子聽到張雲天這麽說,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急道:“憑什麽?這蜜蜂怪又不是他們殺的,火也不是他們生的,我們在辛苦烤肉的時候,他們還在那邊野蠻的比武呢!憑什麽把我們的東西分給他們?”
看來小個子對于刀疤臉剛才對他的侮辱依然耿耿于懷,一提到和刀疤臉相關的事,立刻就跳出來質疑。
女人沒有說話,饒有興緻的看着張雲天,想聽聽他到底爲什麽想要幫助一個對這邊明顯有敵意的人。
隻見張雲天不急不緩的說道:“就憑我們想睡一個安穩覺!如今天已經黑下來了,他們也不傻,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出去打獵的!”
“呸,活該!”小個子氣憤的說道:“之前我已經好心的提醒過他們了,但是卻沒有得到重視,而且他們還嘲笑我!真是好心沒好報,活該讓他們吃些苦頭,餓他們一晚上,看他們還敢不敢嚣張!”
張雲天笑着搖了搖頭,解釋道:“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态度,我和你一樣,對他們也沒什麽好感,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邊的!隻不過…如果他們隻是些宵小之徒,今夜肯定是要挨餓度過了,隻可惜他們不是,他們都是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如果我們換位思考,你沒有吃的,而那邊有吃的,你會眼睜睜就這麽看着?忍氣吞聲的睡覺?”
“你是說他們晚上有可能會來搶食物?”小個子睜大了眼睛,逐漸把握到了張雲天的中心意圖。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會!”張雲天的語氣十分堅定,他很清楚,很少有人天生下來就以殺戮爲樂,大多數人殺戮都是爲了牟取或者保護自身的利益,更何況對面有一群饑腸辘辘的囚犯,人餓極了連人肉都會吃,爲了食物打一場又算的上什麽?忍氣吞聲絕對不是他們的座右銘!
“分給了他們食物,那我們明天吃什麽?這個蜜蜂怪就這麽大,而且它又不是一塊實心的肉,裏面那些惡心的内髒還有腹部充滿毒液的毒囊根本都不能吃!”小個子還是有些不甘心。
“明天我們可以繼續打獵,有大個子在這裏,我想吃飯應該不是問題!”張雲天看了巨人一眼,後者得意的用手掌拍了拍堅實的胸肌,好像是在說,交給我吧,沒有問題。
“好,就算食物分給他們一些,但是沒必要連火把也分給他們吧,讓他們摸黑活着,總不能他們一點力也沒出,就這麽輕松的分得了我們努力的結果!”
小個子能夠入侵到聯邦艦隊的中央控制系統,可見其智商絕對無與倫比,但是與人打交道的情商卻是極爲不足,他太不了解人性了。
張雲天小聲的說道:“分肉給他們,是爲了穩住他們的情緒,保證我們能有一個輕松的夜晚,但世事難料,如果讓他們隐藏在黑暗中,而我們站在火堆旁,敵暗我明,這絕對不是明智的戰術,分給他們火把是爲了能夠更好的監視他們,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我們的手裏,隻有這樣,我們才真正的能夠安心!”
女人倚在樹幹旁,啪啪的拍起了手來,“沒看出來啊,小帥哥竟然分析的這麽透徹,我算是知道爲什麽聯邦會把你關到這裏了,心思細的确實讓人覺得有些可怕了呢!”
其他囚犯聽完張雲天的話,也紛紛點頭附和,誰也不想剛到這個星球第一天就開始自相殘殺,活下去,才是所有人一緻的目标。
小個子聳了聳肩,極不情願的道:“既然這樣,那随便好了,我肯定不會去送這些東西給那個蠢貨的!”
刀疤臉這邊打赢了比賽,确立了自己的領導地位,但是立刻就面臨着忍饑挨餓的問題,如果不能讓這些新收的小弟滿意,自己這個大哥的威望肯定會大打折扣,這是他絕對不允許出現的,所以他将目光緩緩的鎖定在了張雲天這邊的食物上。
自己這邊沒有吃的,沒有火,更沒有女人,而這一切在張雲天那邊統統都有,這讓他心裏非常的不爽。
之所刀疤臉以遲遲沒有動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需要思考一個萬全之策,對面的巨人就很不好對付,而那個女人看身段就知道是一個冷血殺手,張雲天的身份沒有表露,雖然看樣子,他不像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但是能來到這裏的,絕對都有兩把刷子。
自己這邊唯一的優勢就是的人數更多,一旦開戰,勝算至少占到了六成!
就在刀疤臉盤算着如何突破防禦,一舉将張雲天等人制服的時候,忽然一陣火光閃爍着過來了,從對面過來了三個人,爲首的人舉着一支火把,後面跟着的兩個人擡着剩下的大半個蜜蜂怪。
“聽說您一人力挫六位對手,勇猛無雙,我們也是十分的欽佩,所以送來了食物,還有火把,作爲賀禮,也是我們和平共處的心意,請您收下!”
來的人态度很是恭敬,這番話又說得十分得體,看到了食物,刀疤臉的警惕心理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輕輕揮了揮手說道:“知道了,感謝你們的好意,我這個人恩怨分明,從此我們算是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
本來雙方就沒什麽交集,根本也沒有誰欠誰這一說,但是就送肉這件事而論,無論怎麽看,也應該是刀疤臉欠張雲天這邊一個人情,結果讓他這麽三言兩語的,把這份恩情給免了。
爲首的這個人也沒說什麽,微微一笑,帶着兩人轉身走了回去。
他們一走,刀疤臉旁邊立刻有小弟圍了上來,開始大拍馬屁:“哎呀,大哥果然神勇,就連對面那些崽子們都害怕了,還主動把食物和火把送來了!”
“是啊,還算他們識相,知道大哥的厲害,要不然咱們一股腦的殺過去,他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跟大哥混果然有前途啊,有肉吃,什麽鬼星,在大哥的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刀疤臉心中得意,對這些吹噓也是十分的受用,就這讓任他們吹了半天,這才輕輕擺了擺手,說道:“你們知道爲什麽我跟他們說,我們兩清了麽?”
底下的人知道刀疤臉是想要自己說出來,所以就算知道答案的,也裝出一臉懵懂的樣子,果斷的搖了搖頭。
“很簡單,既然他們這麽害怕我們,我們就暫且饒他們一次,今後隻要他們打來的食物,我們都可以跟着吃,如果将來有一天我不高興了,咱們随時也可以殺過去!”
下面的小弟立刻又是一浪高過一浪的溜須拍馬的聲音。
過了好半天,篝火才支起來,将烤好的一塊肉,讓刀疤臉先吃,直到他吃飽了,才輪到下面的人分。
雖然在聯邦的眼裏,這些罪犯都是秩序的破壞者,但是這些在這些罪犯的内部,卻有着森嚴的等級制度,所有的利益都是傾向于高層,迫使罪犯們爲了獲得更好的生存條件,不得不努力的向上爬,而向上爬的資本,就是武力。
刀疤臉這邊吃飽喝足了,學着張雲天這邊的樣子,安排了值夜的人,這才開始悠然的進入了夢鄉。
張雲天躺在石子地面上,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紅,黃,藍不同顔色的三個月亮,心中總是湧出一股熟悉之感,不知爲什麽,别人來到鬼星都打從心裏有一種恐懼。
而自己從踏上鬼星的土地開始,内心就十分的平和,好像自己曾經來過這裏,又或者這裏有着什麽東西和自己被抹掉的記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