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元年,是李治登基後的第一年。
太極宮内擺放着幾千盆的雛菊,雖然花還沒有開放,但幾片金黃而細長的花瓣已從花苞纖指般伸出,不久之時,整個太極宮就會淹沒在一片金黃和濃重的花香裏。
這是李治爲了祭奠先帝太宗李世民,而專門讓尚宮局擺放的。
二十二歲,身穿黃色龍袍,臉上略有倦意的天子李治站在象征着大唐最高權力,富麗堂皇的太極殿上,有點蒼白的臉上竟然挂着一絲優慮。
豔陽當空,宮内午時的鍾聲已經敲響,緩步走到院中,李治摘了一朵還沒有開放的菊花,放在唇邊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泌入鼻孔。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剛剛薨逝的父皇李世民,還有與大哥李承乾、四哥李泰之間哪場驚心動魄的奪嫡之争。
一陣風吹來,萬頭菊攢動,過去的一幕一幕在李治眼前閃現,仿佛很近,又仿佛很遠……
一陣涼意随着一陣風襲來,李治打了個寒戰,才從與諸皇子的奪嫡之争,自己如何登上皇位的回憶中清醒過來,他感覺自己在這站了很久,仿佛有好多年……
現在塵埃落定,自己以無争而大争,取得了皇位,無疑是最大的赢家。
長夜無人之時,自己也經常問自己,哪次魏王李泰恐吓自己不要與他争皇位的哪幾句話,真的就吓到自己了嗎?
自己爲什麽在父皇面前做出如此惶恐不安表現?
又爲什麽急于把魏王恐吓自己的話添油加醋地學給父皇聽?
自己難道真的在通往皇位的路中什麽也沒做嗎?
他自已心裏明白,無非是他做的更加高明,别人有沒有看出來而已。
自己被立儲後,更加注重保護自己,原來的故吏來輔弼自己,自己一個都沒用,向世人也向父皇表明,自己不黨不私的決心,所以才赢得了舊東宮李聖乾和魏王李泰兩派人的欽佩,真心實意地擁戴自己,直到父皇崩逝,自己順利做上了皇帝。
說到底,自己嘴上說不争,其實内心對這皇位還是有相當強烈的期待,隻是自己比故太子李承乾和魏王他們更隐忍,更謙虛、更俾下、更會隐藏自己的情感而已。
“皇上,王皇後求見,說有要事禀報陛下”。
兩朝執事太監魏順安打斷了他的沉思。
王皇後出身于北方望族——太原王氏,出身名門、天生麗質,貴爲皇後、母儀天下,可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爲李治生一兒半女,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此事多少有點另李治不快。
聽說是王皇後求見,李治略顯不快,心想:
不會又是找理由,求得朕的寵幸吧。不過畢竟是皇後求見,還是讓魏順安傳她觐見。
身着紅色鳳冠鳳袍,面莊重美豔的王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走進了太極宮,見到李治趕忙跪下:
“臣妾見過陛下”
李治問道:
“不知皇後來朕的承露殿有何要事相禀啊?”
王皇後說:
“今日永城縣縣令柳文直命人快馬給臣妾舅父柳奭送來一封信,信上說,晉州、永城縣周圍不日将發生地震,得知此信後,舅父柳奭又到宮中說與臣妾,臣妾也是左右爲難,禀報于皇上吧,曆朝從沒有能預知地震之事者,不禀報于皇上吧,畢竟此事關乎兩地百姓生死,思慮再三,爲了當朝百姓着想,臣妾還是禀于皇上,請皇上自行決斷。”
李治聽此話也是一驚,晉州是大唐王朝的龍興之地,又是自己任晉王時的封地,在自己剛剛登上皇位就發生地震,實在是一個不祥之兆。
于是讓魏順安速去傳柳奭和太史局承議郎李淳風前來觐見。
不一會,柳觐和李淳風帶到。
“柳愛卿,地震之事,取決于天,非人所能預知,不知哪永城縣令柳文直如何得知晉州和永城兩地将要發生地震?
李治問道。
柳奭忙說:
“是一位名叫安和的少年郎觀天象得知,柳縣令報于臣,可臣深知此事有點匪夷所思,人怎能預知天意,可哪柳縣令又言之鑿鑿,柳文直是微臣堂弟,臣知他平時是謹慎之人,若非斷定将發生地震,臣想他定不敢貿然上報于臣,饒是如此,臣也不太相信,如是妄言,還請皇上恕臣欺君之罪。”
李治将目光轉向李淳風:
“李愛卿,你們太史局置掌天文、地理、制曆、修史。可否測得晉州和永城兩地将有地震異象。
李淳風現任太史局将仕郎,精通天文、曆算、陰陽之說。
早在唐初就被太宗李世民封爲将仕郎。
原因是唐初行用的曆法是傅仁均編撰的《戊寅元曆》,這部曆法存在一定的缺陷,李淳風對之做了詳細研究,提出了修改意見。
在古代,曆法編撰是專門之學,一般學者很難問津,而李淳風對《戊寅元曆》提出修訂意見時才20多歲,這自然要引起人們注意。
他也因此得到褒獎,被授予将仕郎,進入太史局任職,從此開始了他的官方天文學家的生涯。
貞觀二十二年六月初,長安城中出現了太白星屢屢在白天出現的天象。
李淳風據此占蔔得出“唐三世之後,女主武氏代有天下“的蔔象。
太宗得知此事後,極爲擔憂。爲此,秘召李淳風加以垂詢是否真有此天象。
李淳風說:
“臣仰稽天象,俯察曆數,其人已在陛下宮中,不過三十年,當取得李唐天下,殺唐子孫殆盡,其兆既成矣。”
太宗又問:“朕想把疑似之人盡殺之,你看怎樣?”
李淳風答道:
“天之所命,人不能違也。所謂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後三十年,其人已老,假如此人有慈心,爲禍可能還比較淺。如果現在找出此人殺了他,上天或許再派一個更年輕之人下世,到哪時恐陛下子孫,無不被殺啊!”
這次密談後,太宗雖沒将“疑似者盡殺之”的想法付諸行動,但對傳言與天象的迷信卻有增無已,對武氏女王将取代唐朝天下這件事特别留意,成了一大心病,爲日後李君羨谶言冤案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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