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在球場上的風頭絲毫不亞于安和,上元節過後,她出成了後宮整個後宮崇拜的對象,每個人都對她很客氣,還不時有宮女和太監都投來的崇拜的目光。
一日,門外突然傳來聖旨,說鑒于武媚在球場爲大唐立威,爲皇宮争光,特封武媚爲武才人。
武媚忙跪地叩拜,感謝皇恩,但她站起來的時候,卻臉色蒼白,頭暈目眩。
她即刻被侍女們扶到床上,她獨自躺下,眼睛裏流出的淚水無聲地浸透了枕頭。
是“才人”這個官号刺激了她。她實在不喜歡才人這個稱謂。
她記得很多年前,她就曾被先皇李世民賜爲才人,從此就始終呆在這個位置,既得不到寵幸,也不可能升遷,所剩的全都是痛苦的記憶。
武媚再度進宮,她本想忘掉那些往事,皇上卻又偏偏用這樣的恩賜來刺激她,來揭那些還會流血的舊日的傷痂。
武媚想這個皇上真是太荒唐了,他甚至不懂該怎樣重新開始他們的愛,不懂該怎樣擺脫那些往事與陰影。
于是武媚知道,皇上那樣的男人是決不會了解她,也更不會理解她内心深處的這一層苦痛的,他們的心可能永遠是隔膜的。
于是,盡管武媚厭惡才人這兩個字,她還是故作欣然地成爲了新皇的才人,慢慢地,武媚懂了,其實才人也不過是個形式而已,關鍵是,她要死死地把皇上拴在自己的床頭,她要爲自己生下一個兒子來,這樣,她在宮中才有保障。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月後,當她知道自己懷孕之後,更是欣喜若狂。
這是自武媚與男人親近以來,第一次嘗到懷孕的滋味,她吃不好,睡不好,嘔吐難受,精神萎頓。
她原以爲自己病了,當确知自己是懷孕之後,簡直不敢相信。她知道這就意味着,隻要能順利生下這個皇上的孩子,哪怕她依然地位低下,至少她未來的生存就有了保障。
她可以同皇子或公主名正言順地住在一起,她可以永不再過掖庭或是感業寺那種令她恐懼的生活了。
武媚興奮極了,她想她應當要求獲得更多的東西了,好長時間了,除了那次給皇上說讓安和進宮中當侍衛外,她都沒有向皇上提外任何要求了。
皇上當然沒有懷疑她的私心,因爲如此武功高強的男子不在宮中當侍衛,而在太史局當承議郎,這要傳出去,别人會說他不用人的。
他當既就同意了武媚的請求,把安和調進宮中當侍衛,而且主要負責太極宮的防務,有這樣一位高手保衛着太極宮,他睡覺也安心些。
武媚像蛇一般光滑地貼靠在皇上身邊,用的雙臂纏繞在皇上的脖頸上。她柔軟地蠕動着,她說: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懷上了。”
“什麽?”
“我的孩子。”
武媚故作神秘地說。
“你的孩子?”
“當然也是你的,是我們的。我真是太高興了。你懂嗎,我太需要我們的這個孩子了。”
武媚被皇上緊緊抱住。皇上睜大眼睛吃驚地問:
“是嗎?是真的嗎?太好了,朕做夢都盼着你給我生兒子。”
“我會給你生兒子的。”
武媚自信地說。
武媚躺在那裏,任憑興奮中的皇上拚命地親吻着她的小腹,她輕輕撫弄着皇上的頭發,她隻是在皇上要她的時候,不厭其煩地提醒着那個沖動中的男人慢一點,輕一點。
她怕那個男人碰傷了她的孩子,在那一刻,孩子是比那個男人重要的。
還沒等武媚提要求,不久,在皇上的安排下,才人武媚以身體不适,不宜再侍奉皇後爲由,搬出了皇後的房子,住進了後宮的另一處别緻秀麗又宏偉氣派的庭院。
在寬敞的伸展着的房檐下面,一排排房子典雅明亮,伴之以庭院中的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這地方的豪華甚至不亞于皇後的宮邸。
武媚搬進去時,簡直不敢相信住在這裏的這個女人竟會是她,是她自己。
在生活如此急劇的變化中,最受打擊的自然是那個王皇後,直到武媚以懷孕的名義走出皇後的院子,王皇後才突然意識到把武媚接進後宮簡直就是引狼入室。
她忿恨流淚,但她沒有任何辦法,她有時甚至認爲以她的性子本來就不适合待在皇宮,更不适合成爲皇後,她天生就是一個不太有心計的女人,她有有時讨厭與恐居懼在宮中居住。
她恨這這所皇宮,也恨一切能生育的女人,但她不能主宰也無法改變的現實。
從此皇上很少再踏進她的庭院。
皇後知道這其實才是他們之間的真正的狀态,她還那麽年輕,而她這麽年輕便慘遭遺棄,同被趕進黑暗的掖庭的那些女人們又有什麽本質的不同呢?
她不過是背着一個皇後的名份罷了,而這皇後的名份又能怎樣呢?也許會使她比掖庭那些女人的結局更慘。
這一次,盡管王皇後異常忿恨,氣得發瘋,但她卻并沒有同皇上吵鬧。這是母親柳氏千叮咛萬囑咐要求王皇後做到的。柳氏說:
“你等着看吧,就要立李忠爲太子了。這肯定是皇上會提出的交換的條件。就讓武媚得寵去吧,她怎樣得寵,皇後的寶座也隻能是你的。”
李忠是皇後的養子,是皇上和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生的。
“可是,我雖然是皇後,卻得不到皇上的寵愛又有什麽意思呢。”
“我沒想到,你怎麽是個這麽沒出息的孩子。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我不讓你失望就得一輩子這麽守活寡,看着皇上夜夜和那個姓武的女人,我還不知去感業寺出家呢!”
後來不久,柳氏的推測果然得到了證實,皇上那邊透來口風,說皇上已經決定立陳王忠爲太子了。
這便使王皇後終于又得到了某種平衡,武媚的到來,盡管又多了一個争寵的敵手,但武媚确實準确無誤地狠狠擊垮了蕭淑妃,在某種意義上,王皇後借武媚這把利劍刺傷蕭淑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從此,李小九很少再去蕭淑妃處,隻是因爲想念兒子雍王素節,才勉強會到蕭淑妃的宮院裏去轉—圈。
其實李小九很矛盾,他盡管寵愛武媚,以畢生最大的熱情深愛着這個女人,但他還是不能徹底忘卻他也曾深深寵愛過的蕭淑妃,他不得不承認,其實蕭淑妃也是個好女人,她沒有過錯,她唯一的過錯是,她的原本幸福的生活中,突然不期地出現了武媚。
而武媚又是個比她更美麗更溫順更年輕更新鮮更妩媚更聰明更性感更優秀更出色的女人,而她不能同這個女人相比,更不能同這個女人競争,所以她失寵,她的失寵也使皇上的内心深處倍受折磨,他不再愛蕭淑妃了。
但最終皇上爲了武媚,還是徹底舍棄了蕭淑妃,至舍棄了他從小一直格外疼愛的那個聰明可愛的兒子素節,爲了換取王皇後的平靜并爲了報答她将武媚接來的恩德,終于決定了放棄素節,而讓皇後的養子李忠成爲皇位的唯一繼承人。
這個陳王李忠盡管是皇上的長子,但皇上對他幾乎毫無感情,就在立忠爲太子的同時,皇上想到的卻是那個可愛的素節。而當他想到素節,他也才意識到他可能爲武媚付出的太多太沉重太慘痛了。
他甚至想到他是不是應當改變立李忠爲太子,這樣對素節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他爲此而憂心忡忡。
于是,在正式宣讀冊立太子诏書的頭一天晚上,在考慮再三之後,皇上還是決定要去見一見蕭淑妃,見一見那個可憐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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