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看上去普通老舊的宅子,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至少在威弗頓和瑞恩的随行人員看來就是這樣,沒有熱情的迎接、也沒有禮貌的歡送。
可是坐在馬車裏的威弗頓和瑞恩卻不會這麽看,今天晚上這一場看似簡單的會談,其中所蘊含的危險甚至比在戰場之上一陣厮殺的兇險還要來得大!
兄弟倆誰也沒有說話,依然默默地回味着剛才的那場會談,雖然從始至終費金公爵和亞當斯沒有任何威脅的言語,可是他們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脅,這種威脅甚至比國王陛下還大!
很簡單,——威爾姆一世在決定打擊格勒貝爾家族之時,他需要做大量的安撫工作,王國内部許多與格勒貝爾家族相似境況的領主貴族需要他去逐一安撫,承諾不會有誰成爲下一個被國王剝奪了權利的領主,以求不會産生太大的反彈;可是即便如此,仍然會有少數領主給予格勒貝爾家族一些幫助。
可如果是費金公爵、亞當斯侯爵現在要對格勒貝爾家族采取什麽行動,相信絕大多數的領主貴族們都不會發表任何意見的,因爲這并不是“王權”與“領權”之間的争端,他們甚至會很樂意地在中間推波助瀾來分一杯羹。
所以,不管威弗頓和瑞恩選擇的“王權”還是“領權”,都将勢必站在另一方的對立面,從而讓格勒貝爾家族成爲别人操縱的棋子、一枚随時可以抛棄的棋子。
慶幸的是,瑞恩竟然在這兩難之間找到了一個難得的辦法并成功地說服了費金公爵,也讓他們在“王權”與“領權”争端的夾縫中找到了一線生機,或許還是一線先機……
……
“瑞恩?”
“什麽?”
“你……是怎麽想到的?”
威弗頓并沒有看自己的弟弟,他眼睛看着車廂的前壁,身體随着馬車的抖動而微微搖晃着,很顯然,他還處于震驚之中,一時半會兒還是不能相信剛才所聽到的那個計劃是瑞恩突然間提出來的。
瑞恩看了一眼威弗頓。也轉過頭盯着車廂前壁一邊思慮一邊說道:“呃,一開始并沒有想到,隻是不想過早的陷入到他們之間的争鬥當中去,現在的格勒貝爾已經沒有以前的雄厚資本了!如果現在就牽扯其中。隻會成爲另一個科特家族……”
“然後呢?”威弗頓終于轉過頭,不管瑞恩有着怎樣驚人的表現,他都是自己的弟弟、都是格勒貝爾家族未來的希望,所以威弗頓也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然後?”瑞恩頓了一下,轉過頭看着威弗頓。突然咧嘴笑道:“然後就開始一句接一句的說了,一個接一個的排除掉那些我們不希望發生的結果,剩下的就是我們所希望看到的結果了,再找一個理由,這樣就做到了。”
“真的?!”威弗頓表示了懷疑。
瑞恩點了點頭,不過他并不想再解釋什麽,于是松弛地向後一靠,依着車廂後壁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道:“啊——,不管怎麽說。費金公爵起碼不會再把我們視爲随時可以利用并抛棄的棋子了,就這一點,也足以讓我們輕松一下了,不是嗎?”
威弗頓愣了一下之後,雖然心中還有很大的疑惑,不過心情确實變得好了起來。
是啊,以前雖然不知道有着費金公爵這一系的勢力關注着格勒貝爾家族,不過當複雜的局勢突然變得明朗起來之後,确實可以讓人輕松許多,排除掉一個原來沒有發現的巨大威脅。不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嗎?
猶豫了一下之後,威弗頓也放松地輕輕向後靠去,依坐在車廂後壁,兄弟倆相視哈哈一笑。一個輕松一個略顯局促,卻都不再繼續剛才的這個話題。
片刻之後,瑞恩輕輕歎息了一聲,聲音裏充滿了空寂。威弗頓頭靠着車廂後壁問道:“怎麽了?”
瑞恩幽幽說道:“我……有些……想媽媽了。真累啊……”
威弗頓的身體頓時僵直了,他轉過頭看着身邊的瑞恩,在他眼裏一直表現得神奇無比的弟弟。此刻卻顯得格外落寞疲倦,全身松松垮垮地靠在車廂上,眼睛裏閃着點點異樣的光芒……
瑞恩此刻是真的覺得累了,也是真的思念起他的“媽媽”了:無論是這個世界裏隻存在于記憶中的那位母親,還是另一個世界裏已經十年時間沒有見過面的媽媽,都讓他特别的想念!如果可以的話,他一定會回到那個讓自己失望也對自己失望了的家裏,好好的擁抱一下自己的親人,可惜……
“瑞恩……”威弗頓輕柔地叫起了瑞恩的名字。
“嗯?”瑞恩并沒有轉過頭去,他擔心威弗頓看到自己眼中的軟弱。
“抱歉,讓你操心這麽多。”威弗頓的聲音裏包含着濃濃的歉意,他頓了頓之後說道:“可是很抱歉,我必須還得讓你操心這些,因爲……我們需要你。”
瑞恩轉過頭看着威弗頓,自己的這個哥哥眼睛裏充滿誠懇,他極爲認真地對着自己說道:
“是的,我們需要你。我、博瑞、黛茜……,所有擁有着‘格勒貝爾’這個姓氏并以此爲榮的人都需要你!”
“我很抱歉,如果我擁有足夠的能力,或許就不用你這樣肩負如此沉重的壓力,但我沒有,所以……這就要靠你了。要知道,從父親選擇讓你學習魔法開始,你就肩負着不同的使命,隻是在那時我們都沒有意識到那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
“你不必……”瑞恩張了張嘴,卻被威弗頓打斷了話。
“不不,瑞恩,你不用安慰我,我确實沒有這樣大的能力。在以前我也許會不服氣、會很不舒服,可是現在我不會了。因爲我有一位注定偉大的天才魔法師弟弟,你一定會留名青史的!我會因爲出生在格勒貝爾家族而驕傲,而你,或許會讓格勒貝爾家族因爲有你而驕傲!”
瑞恩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他又是感動又是好笑,沒想到自己一點随意的感慨會引發威弗頓這麽多的話。
這不是威弗頓第一次向他表示自己的能力不足,不過與以前所不同的是,那時的威弗頓意志有些消沉,他希望由瑞恩來領導格勒貝爾家族;而現在的威弗頓則堅定了許多,他承認自己的不足,卻不再放棄自己的責任,而是希望瑞恩在走向“偉大”的同時,還承擔起家族的責任。
很明顯,威弗頓已經真正成熟了,成爲了一名合格的家族領導者。
氣氛稍稍有點凝重,于是瑞恩微微一笑,故作輕松地說道:“威弗頓,你就這麽肯定,我一定會成爲一名偉大的青史留名者嗎?”
威弗頓同樣微微一笑,語氣輕松地反問道:“難道你還會對自己沒有信心嗎?”
“當然不會!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時間,你就會看到這一天的到來!”
兄弟倆再次相視大笑起來。
……
“咚咚——!”
車廂突然再一次被輕輕敲響,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喬治、奈特來到了馬車旁邊,車廂上的上窗打開這後,喬治看到瑞恩的笑臉出現在窗口。
“瑞恩大人,您有何吩咐?”
“喬治,這個時間在艾丁坦應該還算早吧?”瑞恩莫名妙地問道。
喬治愣了一下,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不過他的反應倒是不慢:“如果您是指那些‘艾丁坦老爺’們的夜生活時間,我想應該是的。”
瑞恩誇張地聳了一下眉毛,然後用一種略顯輕浮的腔調說道:“啊哈!既然這樣,把那個多吉叫過來吧,我想他應該知道這個時間在艾丁坦,哪個地方最适合尋點樂子。”
喬治遲疑地看了一下瑞恩身後,透過小小的窗口,他看到坐在裏面的伯爵大人一直保持着輕松的微笑,似乎很樂意看着瑞恩這樣“胡鬧”。
“好的,大人。”喬治終于答應了下來,他不想掃了伯爵大人與瑞恩大人的興。很久以來他都沒有看到過伯爵大人有這樣輕松的笑容了,至于他所擔心的安全問題,喬治在心裏暗暗發誓: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讓伯爵大人和瑞恩大人出一丁點意外!
放下了包袱的喬治,突然也變得輕松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