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聲地向世界宣告完畢,蕭四邦面帶微笑,朝夥伴們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不疾不徐。
淡定,沉穩,大氣。
由内而外地綻放出真正的自信。
每踏一步,便有一大朵浪花從海面升起,穩穩地将他的踏波布靴托住。
他如履平地,閑庭信步。
在他身後,騰起的浪花又漸次落下。構成它們的每一滴海水落下融入大海之前,都依依不舍地對着他深情凝望。
望着他魁梧的背影,像望着一位深明我心的水之王者。
深谙‘上善若水、厚德載物’水之法則的王者。
圍在幾裏之外的海面、圍了一大圈的萬千無妄海生靈望着他,覺得太帥,太酷,太叼,也不由得癡了,呼吸都已停滞。
“**,他隻是那位蕭公子身邊的一位跟班吧?”巨鲸之王灝無極喃喃而語。
“應……應該是吧……”灏波舍不得從他的身上抽離目光,結結巴巴。
“一位跟班都身具王之自信和氣質,你說蕭公子是海神主公,現在老朽有點兒相信了……”
而數萬霍家人,五百常樂宗武者,個個呆如木雞,神魂巨震,根本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就這樣傻傻的望着他邁着這王之步伐。
深谙水之法則,空間法則,同時還身具驚世駭俗一劍**的劍法?
僅僅一劍,就将一名窺天境六重天後期強者斬成了兩截,又徹底斬入了異度空間,屍骨無存,根毛不留?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身具空間武靈、專修空間法則的窺天境巅峰強者,甚至逐道境強者,修煉幾十上百年,也沒那實力将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徹底切入另外一個空間。
特别是霍玄甲最後一瞬爆成萬千血肉碎片、鮮血四濺,已爆開成幾近一丈方圓的血霧,他是把這一張方圓的空間徹底搬到了另外的維度,才能滴血不留,這極其匪夷所思。
這需要極其深刻的法則領悟,和極其渾厚的法則之力積累。
其他的修者,一般都是切心髒,切頭顱,隻能專修對某一個緻命部位的空間攻擊。
因此親眼目睹的這一切,發生在一位年僅二十出頭的青年身上,誰又敢相信?
**犬神……
這是這位驚才絕豔的狗腿子大人爲自己定下的江湖诨号。
确實夠**。
但這表現再驚爆眼球,論境界和實力,離‘聖’都還有十萬八千裏,更談不上‘神’。因此大有自贊自勵之意,隻能算是‘诨号’,便于行走江湖而已。
未來,這個诨号,又會不會真的晉升成爲他的武境封号呢?
就憑他剛才這一劍,就憑他這麽年輕,誰又說得清呢?
不過很奇怪的是,爲什麽非要用個‘犬’字呢?
又有自毀自辱之意,與自定江湖诨号的慣例不符呀。
難道僅僅就因爲他自幼長了兩顆閃瞎人眼的大犬牙?
如果蕭四邦剛才亮出了自己的武靈,再使出裏的‘蜀犬吠日’和‘天狗吞月’,人們也就不難理解了。
可惜霍玄甲太弱,還不值得他同時使出這另一門身擁的神功來。
他今天也意在實戰練劍和一劍立威,也本沒有亮出‘犬神’的意思。
無論怎樣,‘蕭四邦’和‘**犬神’這個名号,都将随着這一劍、這一戰、這當下正發生着的淩波微步的神奇一幕,而随風遠拂、聲名遠播。
走到同伴身前,蕭四邦從自信滿滿,變得無比謙卑:“弋哥兒,我這表現,沒給咱上京一流纨绔組織棒槌會和您丢臉?”
蕭弋微笑道:“沒有,沒有!特别是最後那比裝得,我給滿分。”
得到了金大腿的認同和鼓勵,比得到什麽都高興。
蕭四邦眼眶泛紅,緩緩道:“從小,我就活在你的影子裏,沒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誰……這不怪你,怪我自己太自卑。從今天開始,我要走出你的影子。活我自己,走出一條屬于我自己的路。”
蕭弋望着他,望着這位自幼相伴的義兄,心潮澎湃,久不能言。
這一刻,他知道這位義兄,真正的覺悟了。
對自己的稱呼,從‘俺’到‘我’,不容易;
從‘狗腿子’到‘**犬神’,更不容易。
最不容易的,是對我蕭弋的稱呼,從‘金大腿’,終于變成了‘弋哥兒’!
他已真正明白了自信,就是武道之心!
“嗯,嗯!”蕭弋知道已無需再對他指導什麽,煽情什麽,隻使勁地點着頭,“四邦,我相信你。像過去每一天、每一刻那樣,永遠無條件的相信你。”
清妩清媚兩姐妹凝望着他倆,發出了會心而欣慰的微笑。
蕭四邦也使勁地點了一下頭,走進了避水晶壁球之中,與他的夥伴們并肩而立。
望着對面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的鐵甲戰艦,望着那巨大如冰山、炮管粗大駭人的旗艦‘火燒連雲号’,一樣的鎮定自若,一樣的自信高傲!
直到這個時候,霍家人才陸續從巨大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霍玄甲被這蕭家的狗崽子一劍秒殺了,徹底沒了!
“玄甲!”
三年來,與霍玄甲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同甘共苦,早已情同手足的霍無病,捶胸頓足目疵欲裂地爆發出一聲哀嚎。
他在艦首焱火雕像頂端,‘嘭’的一聲炸爲一團火光,再次現身時,已是在相隔百丈遠的對峙雙方的中間半空,突兀燃起的另一團烈火之中。
火遁術!
人即是火,火即是人。
借火而遁,一瞬百步!
這是已經将火之法則領悟到巅峰極緻,才能使出的一式法則奇術。
霍無病,不愧是修爲已達窺天境六重天巅峰、半步逐道的火系強者!
同爲六重天境界,‘後期’和‘巅峰’看則差别不大,實則不然。
就這麽一個小境界,便能阻隔無數修者,一生堪之不破。也能讓霍玄甲在霍無病手上,過不了三招。
因此霍無病在焱火隐衛隊中創下的霍霍戰功,是霍玄甲的十倍不止。
死在他手上的強敵,上千人。其中不乏已晉升逐道境的強者。
這些死者,無一不是被他燒得連一絲氣息都未留在人間,任官府、其家人如何調查,也根本查不出蛛絲馬迹。
他是霍家焱火隐衛隊中少有的、名副其實的‘烈火千人斬’!
他在隊中的地位,對霍家的價值,也遠超後者。
因此霍無病就憑登場這奪目耀眼的一式,便立即重新點燃了所有觀衆的信心和熱情。
“蕭四邦!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用你的肉身魂魄祭奠玄甲兄弟!”
霍無病懸立虛空,被滾滾烈焰包裹,如一尊凜冽的火神憤怒地咆哮。
他這烈火不像霍玄甲的陰火燃得有些有氣無力,而是真正的熊熊燃燒、火苗如蛇,燃得十分炙熱猛烈,陽剛威武。
同樣的火,也有陰陽之分。
陽火焚物質,陰火焚精神。
或者說陽火焚肉身,陰火焚識海。各有所長,不分高下。
他這是典型的陽火。凡人便是粘上一星半點,立即皮潰肉爛直至白骨成灰,十分的厲害。
之所以指名道姓單人挑戰,而不是直接攻向蕭弋四人,雖有才親眼目睹剛才那一幕慘劇對蕭四邦更加恨之入骨的原因在,還因爲他畢竟是長輩,是強者,不能背負以大欺小的罵名。
實乃有強者的自尊和自信,很講武道規矩,令人贊歎欽佩。
“滾出來!滾出來!”
霍家的子弟兵們立即跟着山呼海嘯、震耳欲聾。
眼見霍玄甲居然被蕭弋身邊的一個小跟班給一劍秒殺掉了,焱火隐衛隊總隊長霍應達大感驚異之餘自覺臉上無光,現在見霍無病又大無畏地站出去複仇,才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俯身對着世子爺霍天都竭力推介道:
“剛才那一幕純屬意外,是霍玄甲太過輕敵中了對方的陰謀詭計、不幸隕落于奇技淫巧之下。霍無病向來沉穩鎮定出手又果斷狠辣,相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定能将蕭家兩個小雜碎一舉殲滅,不敢再令霍氏門楣蒙羞。”
霍家和世子爺爲栽培焱火隐衛耗費資源無數,首戰即遭匪夷所思的奇恥大辱,霍應達身爲總隊長自是難辭其咎。
但現在他又成竹在胸,相信一個坑不可能埋下不同的兩名焱火隐衛。
“緻命三刀既然許給了霍應明等三人,我就有的是耐心。死一個沒什麽,别放心上。”霍天都面無表情,不鹹不淡地安慰道。
面對敵人指名道姓山呼海嘯的叫嚣聲,蕭四邦卻抱起了雙手無動于衷,臉上挂起了看大戲的表情。
實戰演練機會有限,他不能一個人占完了呀。
“咯咯,該我了。”
清媚莞爾一笑百媚生,輕輕跨前一步,又回身深情無比地凝望着夥伴們,特别是蕭弋。
一旦望着蕭弋,她的雙眸中便有花開花落。
這是一雙屬于純真少女的眼睛。
波光流轉,清澈見底,沒有遮遮掩掩,沒有虛與委蛇,隻有一顆赤誠之心,捧給你看,掏給你瞅。
蕭弋輕輕的點了點頭,叮囑道:“小心些……”
“嗯!”
清媚紅唇緊抿,用力點頭,臉頰的兩個酒窩盈滿被信任的快樂。
她幽幽轉身,微笑着望向了虎視眈眈烈焰熊熊的霍無病。
原本清澈見底的眼眸,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