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色的書架裝飾着紅色的披布,書架上的書籍塞得恰到好處,将四五個兩米高的書架變得名副其實。書籍沒有翻動過的痕迹,其上的有着薄薄一層清潔機器人沒有來得及打掃的塵埃,足矣說明書架和書籍都是用來充門面的。四五個書架和并不需要的承重牆緊貼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占地三十平方米的方形小迷宮,既能夠起到遮擋視線的所用,紅色的披布也能消除聲音。書架陣的入口處是兩個站的筆直的傭兵,書架陣内部緊貼牆壁的地方,又是兩個傭兵精神抖擻的監視着。在他們身後,是一扇又被裝飾成牆壁,又會向兩側滑開的安全門······
安全門的密碼很簡單,兩千三百一十六個數字的組合早在五分鍾前就被郝菲瑾漣破解了出來,菲納斯都不由得驚歎于她的敏銳。可拿到密碼并不代表她可以随意出入禁地,四個傭兵的守衛是一條無法突破的封鎖線,君不見任何接近此處的賓客都被兩個傭兵一左一右夾在中間,帶笑的送離十米。她沒有想出任何可以吸引他們注意力的辦法,然而,她還可以求助于公子!
“···護甲換件沒什麽大用,就是那四十噸軍用醫療膠還值點錢···”公子正在和幾個女性賞金獵人交談着,做出一副粗豪的模樣,魯莽的笑着。
“傑特,我需要你的幫助,在大廳西側角落,書架處。”郝菲瑾漣要求幫助時,公子正将杯中殘餘的酒液再次耍了個花招倒入身旁的花叢。
“咳咳,各位女士,失陪一下。”他立刻雙眼放光的盯住了路過的一個美麗侍女,吞咽了一下口水,急色的向周邊的女性賞金獵人們告罪。
“···沒想到他還是個**之人呢。”諸如此類的評價從身後傳來,公子不爲所動,跟着侍女一直走過拐角,在幾簇談話中旋身穿過,三十秒之後他便到達了位置。看着小地圖上的标識,略微的沉思了片刻:“有辦法了!”
手間倏然出現了兩把小巧的光束手槍,這東西原本是女士防身用的,其功率較低,僅能夠殺死二十米之内沒有護甲的敵人,所以内部的電磁核心就可以做得很小巧,兩把槍平攤着都還沒有公子的巴掌大。他嘿嘿一笑,在角落中開啓半隐匿,如同風一般掠過,将手槍放到了書架外兩個傭兵視線内的兩個賓客身上。放置的位置非常巧妙,剛好能随着邁步而掉落,當傭兵走過去時,其餘人必然會挪開幾步,此時就又會掉落一把,足夠将兩個傭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如果運氣好,甚至連安全門之外的兩個傭兵也會過來。
“啪嗒···”銀白色合金制成的光束槍在空中翻滾了幾個來回,撞擊在白玉地面又彈起半厘米的聲音在附近十米之内刺耳無比。那位‘攜帶武器’的賓客更是面如土色,他是浦科力星上的一個幫會老大,對于菲比傭兵團的恐懼是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他很清楚,窮兇極惡的傭兵會如此對待他這個不守規矩的人。想到此處,他轉身就跑,沒想到就在他跑動的一瞬間,人群散開,又是一聲啪嗒在人群中響起!
瞬間,書架十米外的**個賓客都靜止了,十來個過往的侍從也都停下了腳步,兩個守在書架外的傭兵對視一眼,快速跑向事發地點,開始就事調查。巡邏的兩個傭兵加入了他們,安全門外的傭兵卻還無動于衷,公子怎會在此時破壞了自己的計劃,他當即決定下來,處于半隐匿的身體迅速纏上了一個面容陰翳的賓客,使出迪莎教過他的技巧手段,在對方肩頭輕輕一拍,兩指捉住對方肘部,另外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腰椎,如同操控一個木偶般動了起來。
隻見得那人發出了一聲驚叫,手臂不由自主的伸出,從侍從的托盤中取了一把鋒銳的面包刀,餓虎撲食般迅捷進攻,手中的面包刀在令人絕望的速度下紮入了先前那個轉身逃跑的幫會老大脖頸側面,鮮血噴濺之中,卻見此人持刀一轉,把面包刀塞入心口,公子在他頸椎連點幾下,他的表情頓時兇惡之至,帶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呀!!!”膽小的侍女尖叫了起來,四個傭兵知道此事絕不簡單,迅速的按動手腕上的通訊器。
“這裏是安保F-2隊,大廳西側走廊處發生一起謀殺,有重大嫌疑,請派遣支援。”這句話傳到監控室的下一秒,附近的四個傭兵便都接到了就近支援的命令,而其他地方的傭兵則是被賦予了穩住賓客、調解糾紛、原地待命的職責。可以說,在這一擊之中,公子擾亂了整個菲比莊園的布局,口口相傳,這件事很快便人盡皆知。與此同時,安全門莫名的開關了一下,數據湧流沖入系統,将痕迹抹除,郝菲瑾漣無聲無息的進入了大廳旁邊的隐藏建築内。
選擇書架處安全門做爲突破點是個不錯的決定,安全門通往一間距離大廳三百二十米外的主要建築物的更衣室,兩者在地面之間隔着數十座雕像和一些花叢、路卡之類的障礙物,因此這些密道等于是傭兵在莊園中穿梭的快速捷徑,也能夠在敵人進攻莊園時提供更好的機動性以間隔包圍敵人并小股殲滅之,更是能提供逃走的機會。更衣室正對着菲比的卧房,從更衣室的窗戶離開,向上攀爬三層就可到達。
“我到了,你幫我盯着點兒菲比。”郝菲瑾漣翻身從半開的窗戶中進入了菲比的卧室,卧室裏還殘留着安雅族那經久不散的外激素氣味。
“沒問題,你最好快一點,菲比的神色越來越平靜的,恐怕是浪潮爆發前的甯靜。”公子再次從七米之外的菲比臉上得到确認,他認得這種表情。
郝菲瑾漣沒有回答,她在卧室中查看着,華麗的衣櫃,繡着金色蝴蝶的厚厚地毯,還有那一張可容納至少五人的藤制軟涼床,都是正常生活中的用品,辦公桌呈半月形,椅子是昂貴的懸浮椅,桌上的台式終端是達派科技的新型号,購買來不可能超過半年。郝菲瑾漣和台式終端保持着距離,她對菲比的決心知之甚多,上次被炸,就是台式終端上的固态氫殼,這次她可不會再上當了——無論是否有陷阱!
“呃···郝小姐,您又觸發陷阱了···”菲納斯瞪大眼睛,看着虛拟天空中閃過的五彩極光,運算系統立刻明白了其代指意義。
“是浮動網連接放大器!”馬克做出警告,郝菲瑾漣在下一秒停下了遠程入侵,幾步走過去打開了台式終端,快速查找着她需要的信息。
“噢噢噢,菲比動了,朝向是安全門,估計他還有七十三秒到達!”處于公子視野中的菲比臉色一僵,遂即浮上喜悅,他帶着幾個傭兵拔腿就跑。
“知道了,已經通過内網安全鏈路,正在查找權限訊息···”郝菲瑾漣看着屏幕,忽然高興的笑了起來。
“傑特,我們成功了,這裏有開門需要的所有信息,我準備開始複制!”她放低聲音,繼續保持着隐匿,雙手在投射屏上翩翩飛舞。
“密碼卡位置已找到,複制已完成,正在接觸安全控制終端最高權限,接觸完成,正在下載···”郝菲瑾漣神神叨叨念着,讓公子知道她的進度。
“快一點···菲比已經進入懸浮梯了!”七十三秒已經過去了泰半,公子在小地圖上保持着監控。
“快一點···再快一點···”公子不停的催促着,郝菲瑾漣處變不驚,哪怕已經聽到了菲比踏入三樓走廊的聲音,依舊等待着。
“97%、98%、99%···關機!”她當機立斷的伸手将預儲存節點删除,并徹底的關閉了台式終端。
“嘭···”厚重的藍木木門被一腳踹開,三個全副武裝的傭兵瞬間突入。
“安全!”負責右側的傭兵很快檢查完了卧房的東側陽台。
“安全!”負責中路的傭兵則将辦公桌和窗戶内外檢查了一番。
“安全!”負責左路的檢查了那張巨大的藤制軟涼床的上下内外,還有一旁的大衣櫃和室内浴室。
“老大,沒有入侵過的迹象,很可能是誤報。”三個傭兵回過頭來,位于中間的那個對走入門内的菲比說道。
菲比·安卡納加咬着牙,面色陰沉的用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四處掃視,最終卧房内的一切,哪怕是床櫃上他忘記吃的神經束舒素藥片都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辦公桌上的塵埃都沒有少一點,地毯上的絨毛沒有被踩過的彎折痕迹,天花闆上故意刷好的黏粉沒有消失,窗戶也沒有任何挪動的迹象,還是保持着兩個巴掌的寬度,徐徐涼風吹進來,帶着花香。
“老大,雷諾茲問您是否需要暫停計劃。”後頭跑過來一個傭兵,緊張兮兮的向菲比身後探頭探腦,順便彙報道。
“我馬上回去,你們四個,守在這裏。門就讓它這麽開着,我倒要看看,是誰敢來!”菲比負手離開,他緩緩的舒了口氣。與此同時,挂在陽台正下方的郝菲瑾漣也松了口氣,下載已經完成,她已經将權限轉入了她的個人終端,她現在擁有整個安全系統的最高權限,隻要按部就班的通過密碼卡和生物檢測,就可以直接拿走記憶體,看看裏面是否是公子所預測的信息。
“菲比回來了,看來你是沒事兒,順便問一下,挂在陽台下面手不酸嗎?”公子從敞開的正門裏看到菲比的回歸,笑着說道。
“幸運的是,沒有第二層安全系統,我們可以直接進入,拿東西走入了。”郝菲瑾漣放開手,整個人在空中旋轉了三圈半,悄無聲息的落下,地上的塵土都沒有濺起一絲一毫,更别說什麽聲音了,動能全部在旋轉中被她自己的身體所約束吸收,她落下的瞬間就像是無重力。
“那好,主建築右翼附近四十米内現在都沒有人,裝有的兩個全角度隐蔽攝像頭也已經被馬克和菲納斯控制,可以制造0.031秒的,寬半米的無視野空窗。我馬上出來,我們在建築右翼的藍色花壇處會合。”公子對菲比的計劃沒有任何興趣,他借故方便,悄然到達角落,半隐匿開啓後離開了大廳。兩人就像幽靈一般,在花壇處會合,公子沒有收斂自己的氣息,好讓郝菲瑾漣發現自己。
“七隊和九隊,注意菲比·安卡納加行動,我要進入限制區域。”臨走前,公子嘿嘿一笑,對正在城市中放松的兩支小隊惡作劇道。
“是!”出乎意料之外,浏覽着大地圖的公子看到兩隊十六人飛快分爲四組,有條不紊的乘上早已準備好的載具,順着各方面條件幾乎完美的路線離開城區,僅憑載具的速度,就在半分鍾之内到達了莊園外兩千米的一座小山上,從那裏有非常完美的視野可以監視整個菲比莊園,公子不得不心中佩服,有如此精銳的小隊做後援,哪怕是他都有些受寵若驚。
“我決定送你們一場功勞,我們拿到信息後就會去将軍的旗艦,你們替我彙報一聲。另外,殘局就送你們了!”公子想起四年中自己帶領過的數以萬計的精銳小隊,他看向遠方的小山,微微的笑了笑,随後掐斷通訊,拍了拍郝菲瑾漣的肩頭,兩人在1、2、3的默數之後,不約而同的接連竄入了視野空窗,一張僞造的密碼卡插入門旁端口又在瞬間抽離,合金門在一秒間開阖,兩人已經到位。
建築物右翼的内部是七拐八繞的迷宮系統,走過了迷宮,是近三十個傭兵的守衛,再潛過其中,經過了兩撥懸浮機兵,兩人到達了存放記憶體的厚重合金房間。用最高權限打開了房間,兩人輕松的将記憶體拿走,沒有任何時間拖延,他們在記憶體下的壓力警報器反應過來之前,由公子瞬間利用水晶雕刻了一個重量完全相同的記憶體放在警報器上,警報器的傳感器檢測到連大小于一顆原子質量的信号都沒有變化,自動判定爲安全。
“快走,趁十秒一次的元素掃描!”郝菲瑾漣出聲提醒,五秒之後兩人就已經離開了主建築,十秒後,當元素掃描器掃描到氮氩記憶體變成了石英後,瘋狂的警報像是尖叫般擴散。而此時,菲比剛好開始他對頑固分子的清理,他擡頭看向主建築,卻意外的看到了綿密不絕鋪蓋而來的火藍色光束,高溫的光束破開兩千米的水汽通道,威力雖銳減12%,可依舊挾帶着成噸的質能和數千度的高溫,一陣狂掃之後,大廳中依舊站立的惡勢力頭領已經隻剩下幾個多星系同時懸賞的大佬,八個潛入突擊隊黑影猛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幾人的雙手捆上了震蕩繩,脖子上也套了電擊項圈。
······
十裏之外,一座山峰的峰頂,雲風吹拂,公子把玩着手上偏紫帶藍的多面晶體,将它嵌入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多類型記憶體讀取器中。考慮到它一旦播放就會自毀,公子已經下令讓馬克和菲納斯記錄下了這塊氮氩記憶體的每一顆原子形态,已經在虛幻的幸運号上用靈敏度極高的制造機複刻出了幾塊,馬克和菲納斯已經試驗過,這些複制體完全可以播放出原始信息。所以公子也就不再珍稀這塊前幾分鍾還獨一無二的記憶體。
“哇喔,哇喔,真是條大魚!”公子緊緊的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那些圖表和文件,都是一個代号迅獵的絕密計劃的檔案,這個計劃非常之缜密,顯然已經爲此付出了衆多偵查艦、偵察兵的生命代價,意圖很簡單——刺殺埃達羅星域戰區獸人族總指揮官,也就是獸人族稱呼的統執!
“我···是不是不該看?”郝菲瑾漣從文件的投影上回過神來,聽到晶體碎裂的聲音,再和公子在昏暗的林間那亮晶晶的眼神對視,低下頭去。
“别開玩笑了,整件事情裏面,你的貢獻可最大。無論如何,這東西能夠決定的不僅僅是菲比傭兵團的命運。”公子握住晶體的碎片,手掌之間迸發出數億噸的力量,将這些比金屬的強度還要強數千倍的晶體碎片擠壓呈五彩斑斓的粉末,粉末随風飄逝,從掌心消失。
“你不想親自報仇暴露身份,我理解,你現在可以‘安息’了,因爲不過幾分···”公子停住了話語,視線向上,看着郝菲瑾漣背後的天空。
她轉過頭去,看到了一艘龐大的艦船,這艘船僅僅将艦艏戳入大氣層,其無比巨大的質量就讓雲汽向它聚攏了過去,形成一個黑雲摩蕩,電閃雷鳴的天空氣旋。與此同時,她聽到了公子未完的後半句話。
“···鍾之後,就再也沒有菲比傭兵團了!”話音随風而逝,數以百計的星際戰鬥機便從那龐大的天空氣旋中鑽出,它們釋放出了數以千計的化學火箭彈,來自于某個冰凍星球的烷油化合物在薄薄的強鐵合金彈頭中撞擊地面,一瞬間彈頭内部磁場給爆炸物施加了數千倍大氣壓力和高溫,化合物迸發出了巨大的能量,隻見到遠處的菲比莊園閃了一閃,瀑布的沖勢都被阻擋住。遂即,在數萬噸的水液的沖擊中,空氣波飛快的粉碎,水液傾盆而下,轟然激蕩,在山間混合着爆炸産生的聲波,沖入了沒有重力支撐,已經塌陷垮落的莊園,不一會兒便将整個莊園徹底粉碎。
在光和熱中,一艘撤離用的突擊艇冉冉升起,敞開的,用射線護盾封住的艙門裏,十六個身影清晰可見,還有他們身邊的七八個俘虜。其中,菲比·安卡納加的身影赫然在列,他即将面對的,是軍隊内部機密組的秘密審判和殘酷折磨。等再見他的時候,很可能,他連原子微粒都不會剩下哪怕三分之一顆!
發絲飄揚,有幾絲輕輕刺在公子的鼻尖,那縷幽香萦萦繞繞,不需要用眼睛,公子都知道郝菲瑾漣在笑。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白嫩的雙頰抹上了一層粉色。随後,她轉過身來,張開雙臂,抱住了公子,兩滴溫熱的濕潤落入腳下的覆土。公子輕拍着她的後背,笑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