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淵深淺無測，有零星島嶼沉浮其中，或随暗流奔湧而離。亦有兩兩三四相遇相撞者，融爲一體成就大陸之局有之，分崩離析化作流山者不在少數。相比闊土原下方深海的體積，島嶼就像針尖一樣小，明知道找到島嶼很有可能就會遇到獸巢，可依然沒什麽頭緒。和風逝白比起來，公子的搜索範圍之大，難以想象，小地圖雖僅有十千米邊長，垂直探測卻沒有上限，上可縮放無數倍，下可縮放無數倍。于是不一會兒，公子找到了第一個目的地······

流山靜靜的懸浮在下方的海水中，帶它來此的下沉暗流遇到了熱性液體，轉瞬被加溫數倍，隆隆上升，抛下這座流山在水裏飄蕩，離去多時。流山的動能慣性被水阻力一點點消磨，天知道它旅行了多少時間，才徹底停頓下來。這聽起來就像是一顆高速運動的小行星，忽然被某個星球系吸引，又被大質量氣态行星捕獲，成爲一顆穩定的衛星一樣，幾率很小很少。

“四條山脈，構成的73.61%爲鐵的特重同位素，剩下的部分是大量剛硬土石，沒有生命迹象，平均溫度低于負233标準度。”馬克很快做了一次掃描，他使用納米視角能得到的信息是公子的數十倍，這确保了搜索的最大效率。

“這片區域的水溫是多少度？”公子面無表情，下方的流山周邊水流凝滞，冷溫液體的密度較大，因而附近沒有一絲暗流。

“平均溫度大概是負61.2度。”長海天的溫度系統和外界不盡相同，就像每個星宇之間，光速、聲速、溫度下限都有所不同一樣，長海天冰冷的地方能夠達到負數千标準度，就是把含兙量超過40%的軍用級别合金放在這種環境下，也隻有被凍成碎渣一條路可走。可怖的是，長海天的冰點不同，受各區域靈氣密度和類别影響，有些地方水溫隻要低于五百度就會結冰，有些地方卻負千度也擁有很強的流動性。

“我們之前定的盒子是多大？”公子點點頭，不對勁的地方來了，這麽一座流山，僅僅四條山脈，怎麽可能溫度低于平均溫度這麽多？

“每片區域暫定爲邊長10000千米的正方體。”馬克回答道。

“這麽多水，會稀釋不了區區零下兩百标準度的低溫？”公子嗤笑了一聲，再是說水的沉降，水的密度，水不流動，也不能解釋流山的低溫。

“水的濁性呢？”再繼續問道，馬克也算出了不同尋常。

“濁性大概在5%左右，和高速流動的液體沒有差别。”馬克秉着嚴肅認真的态度，有幾分自嘲，他爲自己一開始沒看出錯誤而感到可笑。

“這一切非常，唯有一個理由才能解釋···”公子看向一旁略顯茫然的風逝白，後者立刻反應了過來，眼中露出智慧的光芒。

“流山附近的靈氣完全正常，沒有不均衡的地方，不可能産生冰系靈材。也沒有任何陣法迹象，不像是人爲。解釋隻有一個——天然陣法！”風逝白對着山脈指指點點，她很快就找到了天然陣法的破綻之處，但爲了避免任何意外，她沒有行動。

“等吧，等上個十時，也許這裏真會是什麽妖獸的巢穴，是騰海獸就最好了。”公子撇撇嘴，天然陣法是妖獸最喜歡的地理環境之一，在不同的天然陣法中，不同的妖獸能夠獲得不同的好處，所以長海天中大部分的天然陣法，都在妖獸或妖修的控制之下。如此冰冷的環境，恰好是附近幾種妖獸的最愛，其中之一就有騰海獸家族。

······

亭台樓榭，花橋瀑水，小池中浮着幾隻魚獸，七八個精怪在屋内屋外勞作着，開心得叽叽喳喳，時而相互打鬧，卻将整個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沒想到你有個這麽妙的洞天之寶。”公子入目看到了水紅色的天空，再環視四周，小院有牆，青灰色的牆壁有種令人昏昏欲睡且忽略的感覺，公子知道牆後便是虛無的空間斷層，也沒興趣去探一下。在小院中轉悠了片刻，他不由得贊歎起來。

“不過爲什麽這麽小呢？”轉了一圈，小院也就幾百平方米的樣子，似是依山而建，空間不大。

“你是沒見過師尊的洞天，那是一個四面環牆的石室，上下兩頭是空的，一進去就像在根管道裏似的。上可見日月，下可見星辰，師尊說那是不斷告誡自己學無止境，無論懂得再多，上看下看，還都是坐井觀天。她時常這麽歎來着，我也就不敢做的太大。”風逝白淺笑着說道，她坐在池邊，雙手正在膝前的木桌上擺弄茶具。

“沒想到興灀師伯如此通徹，真是佩服。”公子肅然起敬，他回憶着自己走過的風風雨雨，可不是坐井觀天麽？

天外有天，一直都有，宇宙之大，窮盡人力亦是見不到頭，誰說那神仙佛祖能洞察萬萬，就沒有思憂？

心平氣和，公子突然有種開明覺悟的感覺，他長籲口氣，閉目盤坐下來，心念沉入體内，無比輕松的勾勒出擡山決十四圖、十五圖和十六圖三幅。天地靈氣轟轟的灌入體内，毛孔中擠出一粒粒晶瑩剔透的各色金剛石，那是現狀下肉軀的淤積雜質。顆顆美鑽叮當打在地上，跳動如雨一般的輝光，直到許久後，靈氣波動倏然消散，隆隆之聲也絲毫皆無，公子鲸吞呼吸，長身起立，體表袍色變幻，灰白無奇，似是返璞歸真。

“多謝師妹助我突破！”公子柔和一笑，把呆住的風逝白喚醒過來，他現在就像是個人形火炬，在風逝白的神念之中，本就淵博如海的磅礴氣血，此刻更是強盛。和他站在一箭之地内，都會幻聽到天地震怒之聲。接近一丈之内，更是渾身氣血加速，難以自控自持！

“轟、轟···”公子擡腿邁步想要去廣闊之所看看自己的成效，可沒想到，邁出的步伐砸在地上發出巨聲，腳步遲滞，整個人重如大嶽！

“嘭···”煙塵四起，地上出現了一個人形大坑，池中的魚獸吓了一條，瞪着燈泡大的眼睛，蹦蹦跳跳竄入了瀑布之中，那些精怪也如臨大敵怪叫聲聲，紛紛散去，躲了起來。風逝白驚愕莫名，公子剛走了兩步，就被自己絆倒，更無言的是，他僅僅能控制自己的部分體重，如此一來，可怕的事情便發生了。

“唔···”公子臉朝下，一嘴都是土石，從喉中發出一點**，渾身的重量讓他極度不适應，連忙調出了數據庫最新資料：

······

肉身實力：力量：800億标準噸。速度：每秒28萬标準千米。血鍛之翼速度：每秒80萬标準千米。（血鍛決七層一級、擡山決16圖、納米服三階）

納米服單開模式（30倍增幅）：力量：2.48萬億标準噸。速度：每秒868萬标準千米。血鍛之翼速度：每秒2480萬标準千米。

納米服默認模式（10倍增幅）：力量：8800億标準噸。速度：每秒308萬标準千米。血鍛之翼速度：每秒880萬标準千米。

······

實力增加了，力量得到了大概2.5倍的增幅，速度卻得到了2.5倍的降低。公子咬牙切齒，好容易翻身站起，單開了速度模式，整個人大概的恢複了正常的行動能力。速度驟降，體重驟升讓公子難以适應，他必須要重新掌握平衡，重新蹒跚學步，再一次掌控身體到完美的程度！

“不知師妹，不知道你在樂些什麽？”陰沉着臉，公子哼笑着看向風逝白，模樣很是可怕。

“師兄應該是修到雙拳入石的最後階段了吧？”風逝白很是羨慕公子的悟性，澄空派内大部分核心弟子都知道擡山決對于悟性和堅毅的要求，沒有這兩樣的話，别說修成真仙了，連入門都做不到。而公子在區區載餘便已經修完第一個階段，這讓風逝白驚詫不已！

“雙拳入石，從一圖至十六圖，刻畫了擡山的最初階段。在這個階段當中，身體會越來越重，就像圖中所示，那人一點點擡起了大嶽。這個階段主要是加持純粹的力量，然後是通過重壓派出體内瘀物，副作用是速度會和力量的增長成反比。”

“托山飛奔，從十七圖至十九圖，刻畫了擡山的第二個階段。這個階段裏，速度會開始恢複并得到長足進步，身體平衡性和靈敏度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圖中所示，那人擡着比自己大無數倍的大嶽，還能奔走無痕，山川水沼，一樣能過。”

“擲山而出，從二十圖至二十二圖，刻畫了擡山的最終目的。這個階段便是錘煉一往無前的意志，并讓軀體擁有大日一般的強大爆發力。圖中所示，那人将大嶽擲出，擲向無垠虛空，那便是現在洛雷師伯能随手而做的。一旦修成擲山而出階段，身軀的各個方面和意志都會達到最強盛的狀态，便能破開桎梏，成就真仙。”

風逝白詳細給公子介紹了一下擡山決的狀況，公子腦中頓時想起了洛雷嘻嘻哈哈笑着的面龐，他無奈輕歎，怪不得當初他笑得這麽開心，原來擡山決還有這麽多門道。也算是洛雷小小的陷害和考驗一下公子，看他應變能力如何，看他堅毅的心智如何，要是沒有從風逝白這裏得到信息，公子或許還真會選擇暫時不去參悟擡山決二十二圖。

“既然如此，看來我得快點參透十七圖，否則連行動都有些不慣，戰鬥恐怕發揮不出多少實力。”公子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心裏可偷着樂呢，自己的每一點小小突破，在經過三十倍的放大之後，就成爲了聯通鴻溝兩側的橋梁。他能夠憑借這條橋梁，跨越鴻溝，發揮出絕大的實力！

擡山決能增幅幾倍、幾十倍、百倍、甚至幾百倍的力量，相對于他人來說和納米服作用相當，可這一切需要能量支持，哪怕是洛雷，要得到最巅峰的增幅狀态，也維持不了幾息時間，這和納米服沒有任何可比性。可惜的是，公子修煉血鍛決，這份擡山決的增幅對他來說無異于飲鸩止渴，增幅個幾倍、幾十倍還能撐住一段時間，幾百倍就簡直能要了老命，堅持多一秒，自己就離死亡近一大段！

“十時将盡，還是早作準備的好。”公子擰了擰脖子，他已經等不及要用戰鬥來檢驗自己了，錦衣夜行可不是這時候該幹的事情。

“是，師兄···”風逝白拖長了聲線，有幾分唉聲歎氣的樣子，把公子逗得一樂。

“原本還想，是否得到虛水玄胎之後就能超過你呢，看起來···”她搖搖頭：“我一輩子都要叫你師兄了。”

“有那麽嚴重？”公子愕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