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點綴,夜空中色彩龐雜,很是美麗。不少巨型氣體團仿佛各色的雲朵懸在頭上,隻需擡頭便可看清。A2星球系距離星系中最大的宇宙透鏡很近,B11巨型大質量密集星團像是一台無死角的星際望遠鏡,将星系内外的圖像聚焦并且放大,不論在星團附近的什麽地方,幾乎都能夠用肉眼看到距離較近的星系。很可能正是因此,這個星系才被選爲氏族主星系······
正是華燈初放的時候,大街上充滿了歡聲笑語,雖說臨近殘酷的新血戰,但這對于普通人來說并沒有什麽影響,反而像是節日般受人重視。每一次新血戰都會死去不少的好苗子,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的氏族新血,真正能往後擔當其氏族重任的強者。普通人們歡慶着,街道兩旁盤根錯節的大樹上都被妝點上了各色的寄生枝,這些寄生枝裏面含有精密芯片和微縮型能量栉,能夠保持顔色變幻近乎半月之久。寄生枝鑽入大樹的厚皮,汲取着大樹的養分,直到基因中設定好的死亡時限到來,便會将所有養分反饋大樹,脫落死亡。
街道上看不見任何的燈具,大量照明回路分布在街道兩側,光線被特意扭曲,溫和的發散,造成仿佛白天的錯覺。天空中無窮的星辰經過B11星團的聚焦,發出的光不亞于一般的照明回路,因此夜晚的天空也一樣亮麗非常。
随着人流向前,公子清晰的看到科諾眼中隐隐的擔憂,蜿蜒的白石街道旁側,不少人更加的支持加諾·芬多,而不是身旁的這位狐種嬌兒。公子有幾分不敢置信,單是一個科諾就已經能和非增幅狀态下的自己平分秋色,那麽加諾如何,自然隻有更強。現在的他,若是全開增幅,恐怕和七階巅峰也有的一拼,但離開了增幅,公子發現自己隻不過是芸芸衆生中的一個罷了。
心态豁然開朗,或許是姿态放低,公子覺得自己清明了不少,以往的自負在現在看來如同癡兒說鬧,過眼雲煙般說散也就散了。他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初升的明日,腦中似有什麽枷鎖咔咔崩碎,擡山決的圖譜在回憶中一閃而過,無比的清晰明了。在這一瞬,公子突破了十九圖的桎梏,徹底明悟了二十圖擲山而出的意境,渾身的每一顆細胞都在這一瞬得到升華和改變,整個人的爆發力強化了何止一倍,筋肉虬結,迸發力量變得無比輕松自如,發力收回,也不再是艱巨的任務。
科諾驚疑不定,她看了看身側的公子,隻感覺到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改變,至于到底是什麽,她也看不出來。不過科諾心中隐隐有種感覺,要是此刻再來交手,會輸的一定是自己。她遂即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做爲一個強者,絕不能有心理陰影,一旦心理陰影成功建立,那麽她的路也就再也無法延續了。
“你經曆過幾次新血戰?”在得知新名詞的第一時間,公子就已經從馬克那裏得知了新血戰的信息,此刻說起來,神情無異。
“兩次,第一次是十六歲,第二次是三十歲。”科諾不太喜歡這個話題,輕飄飄的将它帶過。
“你從哪裏來的?”科諾把話題轉到了公子身上,她也想了解一下身旁的這個男人。
“我是從狼種弗倫星系來的,是個變異種,在那裏生活得很艱難,所以才奔波到這裏。”公子歎息了一聲,表情中流露出痛苦的追憶之色。
“你是變異種?”科諾一驚:“難道是類人變異種?”
無怪科諾驚訝,變異種的四個類别裏面,類人變異種是最弱小、最沒有前途、難以成就且受到歧視的。當然,在類人變異種之下,還有基因原本就有缺陷的畸類變異種。至于返祖變異種和進化變異種的話,那都是獸人族中頂梁柱一般的角色,不僅沒有人會歧視他們,進化變異種還會被保護起來,保證形成鱗狼種、甲虎種一樣的分支種氏族。
“是,我是類人變異種,基因構成裏有80%以上是人類基因,所以···”公子苦笑,咬了咬牙,不願再觸及這個話題。
“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科諾趕忙道歉,她很清楚類人變異種在獸人社會中的地位,哪怕強大,也依然會被歧視。
但是,她連一點懷疑都沒有,這才是僞裝的高明之處,幽靈們來到這裏,全都用的是狐種獸人、狼種獸人或是虎種獸人的身份。可他們畢竟不是,跨越種族的僞裝一般都很難成立,所以他們暴露了,而若是以類人變異種的身份出現,最多受到整個獸人社會的歧視,卻一點疑點都不存在。
“你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吧?”科諾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本來對普通種和變異種極端高傲的性格忽然改變,竟然溫言相詢。
“這倒沒有,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我的天賦比大多數同輩強,他們三階的時候我已經五階,他們被四階卡住的時候,我已經六階。所以除了背地裏被說壞話之外,倒也沒吃多少苦頭。順便說一句,我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呢。”公子風輕雲淡,言語之中卻盡顯高傲。大有一種‘旁人苦修千百載,不及我一夜登仙’的情懷。
“不到三十?”科諾幾乎眼前一黑,她今年已經三十八歲了,号稱天才。可沒有想到,身旁這個受盡歧視的類人種,天賦竟然好到這種程度。
“你的家人呢?他們有來嗎?”她已經決定下來,無論如何也要把公子招攬在麾下,于是開始旁敲側擊。
“他們歧視我,我殺了他們。”公子轉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癫狂的興奮,白皙的牙齒被彎翹的笑容揭露出來,卻絲毫不能帶給科諾溫暖,隻有無盡深寒。她的決定開始動搖,一個典型的受創過激型精神病,不是誰都能降服的。公子看到她的猶豫,心道有戲,隻要科諾權衡之後願意接納,那麽他的投靠就不再會受到身份的質疑。兩人同時閉嘴,頓時氣氛冷卻了下來,像是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中一般。
科諾的腳步加快,又過了幾分鍾時間,兩人到達了一家依山而建的餐廳。餐廳無門無戶,每一個桌台,都擺放在巨樹的枝桠裏,天然長出的粗壯平台上,無數盞燈火閃爍,氣氛迷人。邁入餐廳的那一秒,科諾忽然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在她的思維中,隻要自己不去歧視公子,公子就沒有理由殺她。而她現在正是急需實力的時候,如果放跑了公子,絕不是可以承受的損失。當這個思路出現的一瞬間,就立刻生根發芽,在科諾願意去相信的精神土壤中長成參天大樹,盤根錯節,無法抑制!
學着其他食客一樣,登上環形藤梯,走上樹桠平台,分賓主落座。科諾随意的點了幾個招牌菜肴,随後開始向公子介紹芬多氏族,當然也是潛移默化的暗示公子不會受到歧視。公子心中好笑,面上卻凜然不動,既然強調了身世的悲慘,那就不能在這時候立刻改變态度,那還不得立刻露陷?
“科諾小姐,難得光臨鄙店,怎麽也不通知一聲?”平台之外,一個男子從藤梯上走來,身材纖細,又高又瘦,渾身透着一股快的氣息。
“李爾·樊多,你不該是回去了嗎?怎麽還留在這邊?”科諾面帶微笑,語氣裏卻帶着不甚歡迎的意思。
“族裏也沒硬要我回去,留在這邊還能照料下産業,何樂不爲。”李爾說起族裏的時候,眼中陰霾深重,公子心下暗暗提防。他明顯不是好貨!
“這位是···”李爾看了看公子,慎重的問道。
“傑特。”公子也未拂了他的意,給出了一個稱呼。
李爾沒聽過這個名字,再加上沒有姓氏,他更是警惕。托庫拉倫星宇中,每一個氏族都在其他氏族的地盤上擁有産業,這是正當的監視。得益于此,李爾多次接觸過科諾,她的性格十分高傲,對普通種和非芬多氏族獸人一概不喜。既然如此,公子的出現就顯得特别了,竟然值得科諾邀請共餐,眼看神色也沒什麽厭惡之意,李爾不由得對公子疑神疑鬼起來。
思前想後,公子的臉都和他記憶中的情報對不上号,李爾幹脆不再思索,轉而和科諾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起來,話題圍着新血戰轉來轉去。直到菜色上滿,才故作抱歉的邀請公子嘗嘗餐廳的招牌菜式。科諾看出公子并不在意被冷落,對招攬他的把握更大了幾分,心情明顯有些興奮,甚至拿出一瓶紫色的烈性藥酒來,一氣兒飲了兩杯。
若說狼種獸人的菜式是粗,那麽狐種獸人的飲食習慣就是細。狼種的菜肴烹饪粗糙、分割粗大、調味粗劣、器皿粗犷。狐種的則截然相反,精細的杯盤碗盞配以幾乎都是絲爲分割單位的菜肴,散發着勾人食欲的香氣。吃到嘴裏,味道甚至比人族的多數料理還要美味,可惜就是分量太少,相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一盤就被撐死,但對于任何超過三階的強者而言,一桌菜肴也不過就是滿足一下口舌之欲,腹中依舊空空如也。
一頓飯吃了半時,李爾也飲了幾杯,未知真假的抱怨了一陣子做爲新血的悲哀。公子口不對心,一邊全神貫注的從科諾與李爾嘴裏得到新血戰的情報,一邊裝作無所謂的吃吃吃。李爾對他的警惕愈發高漲,他并不認爲公子會是個白癡,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公子太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