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那絲綿綿不斷的馨香萦繞良久,呼吸着帶香的空氣,就連神智也似乎不願意蘇醒過來,直想長時間的沉眠。但心中又有一絲執意,爲何而生業已不太清楚,隻知道長睡不起并非是什麽良策。于是,那絲執意調動起了整個神智,一點點的向着黑魆魆的外面擴張、探索,最後兇暴不堪的猛烈撞擊。世界好像出現了一線白光,禁锢神智的世界出現了裂縫,從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白光噴灑而下,片刻間就驅逐了寬闊的黑色,隻留下一绺棕色的木紋······
睜開眼,看到的是一柱大梁,頂壁由純木構建,寬闊高大,被那一根數人合抱的大梁撐住,顯得粗犷非常。轉頭向一側,白石床櫃放置在一旁,溫潤如玉,其上更有細膩的天然紋路,如毛細之河,一看就是在瀑布之下沖刷經年方能形成。屋廳廣闊,木窗被隐藏在牆壁内的牽引力場吸在壁上,露出外界花香鳥鳴,一片紛繁脆嫩。屋廳巨大,單是人高的大窗就有四十扇之多,其中不分間或,廚房、餐桌、洗漱之處,全都井然有序的分部在屋廳之中,包括自己身處的卧榻。
向窗外看去,油亮的植物葉片像是剛剛經曆過小雨,一道細小的彩虹在半空形成,肥大的葉片層層疊疊的擠在一起,各種鳥雀小獸在葉片中竄來飛去,令人有種身在自然的感覺。天空碧綠,兩行車河在極遠方嘩嘩而過,周遭盡是森林,安裝了震波、強磁、高變射線光三重防護的宅院并不會被任何非特定種類生物侵擾,除了幾種美觀靈動的小獸飛鳥,再無他物。
“一睡半日,睡得可好?”正當茱娅腦子還未徹底清醒之時,公子的聲音從前院跨越而來,洪鍾也似。
“哦···”茱娅頓時想起,神智昏黑前的最後一刻,可不就是被公子一擊必殺了麽。那一秒,都感覺自己要堕入死亡的深淵了。
“此處可是你的産業?”茱娅雖不喜被人碰觸,但關乎性命,也就作罷。至于謝來謝去更是不必,全力切磋時必然會有失手所在,公子救了她那是道義、那是品德。不救她的話,她也不會有什麽想法,反正都一命嗚呼了。倒是經此一事,自己身上又沒有占便宜的迹象,肌肉記憶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茱娅心中自有衡量,她現在覺得,公子或許真的能和她成爲朋友。
“非也非也,是芬多氏族的一個新血,科諾·芬多的名下的産業。既然她想要我幫忙新血戰,自然就要付出些什麽。”公子沒有隐瞞,他救下茱娅的緣由不外爲二。其一是心中慚愧,畢竟說好隻是切磋,失手的是自己。其二是此女身份神秘,或許能在自己留在獸人社會中時給予幫助,救下才能展開緣法。他對獸人族可沒什麽仇視之心,都是寰宇中的生靈,相互殺伐也就罷了,還要心懷仇恨,豈不累哉?
“我聽說過她,是一個戰鬥狂人。”茱娅看着推門而入的公子,戰裙忽又變長,遮住了小腿。
“她尋你是要你做她的外援,還是顧問?”茱娅點點頭,繼續問道。
新血戰施行自由競技策略,每一個新血都可以自由挑戰别人,可以自由選擇分勝負還是分生死。每個新血可尋兩名外援,顧問則是私下裏類似後援團、親友團之類的稱謂。顧問按需索求,外援則必須随着戰鬥,外援的勝負死活,都算在新血頭上。每一個氏族最後存活的同輩新血被稱爲新血王,此人将獲得當地大殿堂分殿提供的一封推薦書,可憑借推薦書參加殿徒學院的入學考核。
要是考上了,一飛沖天;考核中死了,一了百了!
“外援也罷,顧問也罷,現在都還不得而知。她要請我幫忙,自然得付出代價,外援有外援的價錢,顧問有顧問的好處。”公子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他把手中提着的幾瓶澀果湯放在桌上,又從外面拉了一個折疊桌進來,其上各色美味佳肴足有一二十道,盡是些稀奇古怪的筋肉骨膜。其中也不乏高階食材。
茱娅也不客氣,坐在公子對面,招手之間就從櫃裏取了一雙碗筷,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軟骨,在蘸水裏涮了涮,放入口中。片刻之後,她便把桌上的菜肴嘗了個遍,她舉筷數着一盤盤的佳肴,一一念叨着:“長尾虎的耳、胸、脊、肋。你哪裏搞來的?”
“東山那邊,靠近極點,那裏有一片大林,長尾虎多得是,想必是芬多氏族放養出去的。大部分都是二階的,首領是四階。”公子呵呵一笑,長尾虎肉質鮮嫩,一條六米長的巨尾是其精華所在,有壯陽的功效。隻是其味道臊臭,對于有特殊需求的人來說倒是不錯,對于單純想要吃口飯的人來說就有些過了。
“狐種這邊星球資源豐富,不像錢珅星域那片,寸土寸金,别說放養生物族群了,就是單個的中型生物都難以見到。”他歎了一聲,獸人社會和人族社會的差别很大,他們會有意識的向外界放養一些強大的生物,不僅可以保持族人的危機感,更能讓一些流浪者能有所衣食。人族便不會這樣做,哪怕深林成片,也隻會把高階生物收割掉,留下對城市無害的種類,反而像是固步自封,爲了安全而破壞了自然界的高層次發展。
“冒昧的問一句,你的能力是不是繼承類的能力?”醞釀了好久,公子才終于開口問道。
“是,每獵殺一種生物,我就可以指定借用一項該生物的能力。隻要身邊有戰鬥時的戰利品或是殘骸做爲媒介,我就可以随時借用。不過一旦确定能力之後就不可以改變,也不能再應用同種生物的其他能力。我一直佩戴這些戰利品的話,借用的能力就會随着我變強而變強。當初我毫無外援争得新血王的稱号,就是因爲草熊借給我的耐力、鵬雀借給我的飛行能力。那時候,這兩個能力一個三階,一個四階。不知不覺過去那麽久,一直伴随着我呢。”茱娅滔滔不絕,她難得找到一個‘同類’傾訴,所以面對公子的時候,她感覺十分輕松。
“原來如此,我和你就不一樣,原本鍛煉的天賦就很高,後來又因緣巧合得到一本人族的秘法,這才越戰越強。”公子不介意和茱娅交換一下,他看到茱娅的眼神,很是孤寂,或許從來就沒有人真的能夠理解她。同類一般都太弱,非同類又感覺不到曾經被歧視的悲怆。這幾日在獸人社會生活,讓公子清晰的認知到類人變異種在這裏過着多麽艱難的生活。
“可喜的是,我從來沒有哪一個方面算是短闆,人族的那本秘法也連續加持了力量、敏捷和爆發力。這才造就了今天的我,要論耐力,可能我比你弱,但無論力量還是速度,我都有信心勝過你!”他倒是自信滿滿,幾句話說下來,茱娅滿眼都是小星星,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同類中有人能說出這麽自信的話來。在她内心深處,不知不覺間,公子的形象越來越清晰。
“那,你能不問爲什麽,幫我個忙嗎?”茱娅忽然開口,又趕忙補充道:“算我欠你一次?”
“可以啊,科諾這邊結束之後,我又變成閑人一個,幫忙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公子一聽,心道有戲,他已經看出來茱娅身份不凡,若是持續接觸下去,說不清能得到什麽。不過念頭轉回來,公子心中竟生出幾分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傷害到她的心緒,他不由得迅速鎮定心神,暗道獸人詭異。
兩人談談笑笑,各自又拿出些稀奇古怪的食材來展現了幾回,一頓飯生生吃了半日光景。直到日薄西山,桌上的這些菜碟才徹底空了下來,但無論是誰,走入這間房屋之後,便會驚詫無比的發現,那個内部空間足有四十二立方米的垃圾箱已經裝滿,甚至公子還拿出了三個備用垃圾箱才把殘餘的渣滓丢棄。單是茱娅提供的一頭暴風飛鼠,就已經接近四五十噸,骨骼粗如人臂,長及腰身,更别說公子擁有的那些個獵物屍體了。
正當茱娅準備告辭離開時,院外忽傳來呼噓風聲,從風壓程度和輕微的引擎鳴音判斷,那是公子很熟悉的刃葉七型。
科諾的聲音自門口傳來,她腳步急促,一邊說着一邊推開了們:“傑特,新血戰提前開幕···她是誰?”
雌性之間很顯然都是不服彼此的,科諾眼光銳利,但無論如何,她終究比茱娅差了不止一籌。她有心不認,無奈事實擺在眼前。
茱娅眼波流轉,透出一股冰涼的冷漠,她對于正常的獸種很是不屑,轉過身對公子柔柔一笑,走出院門。隻聽得外頭嘹唳一聲,鵬雀展翅,轟然起翔,轉瞬間已經不知去了幾萬幾億裏。公子可不相信以茱娅的神秘身份,會沒有專門的飛行器等待着她,不過此時還有要事,他也不去深究,反而轉頭詢問有關新血戰提前開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