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接待大廳,公司前台圍着左側的柱子展開,幾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展示着所謂的正面形象。大廳正中央,一汪地湧泉正在咕嘟嘟往外冒着,水柱足有半米多高。它噴出的清泉環繞大廳,流入早已預備好的透明地面下,在大廳中構建出水網交錯的模樣。不少種類的水生生物在腳下遊動,隻是隔着一層透明材質,令人不由得生出親近自然的感覺。一時間頭腦清爽、心情愉悅,再聽到什麽什麽推銷之類的也不會拒絕得那麽幹脆······
饒有興緻的觀察着這一切布局,公子由衷的覺得設計師不錯。地湧泉周遭種了幾棵榆沣木,形成了一體多樣的植物群落體系,花香伴随着草木清氣陣陣湧來,滿室無源生風,自然構成了清爽的循環,這是極爲難得的。從四周看來,牆壁中隐含陣法之力,公子對此沒有研究,因此即便陣紋就在眼前,他也無法看出半分毫來。
“大概養身安神類的陣法吧···”輕聲嘀咕着,公子未作停留,找到通往大廈頂層區域的懸浮梯,乘坐了上去。
“歡迎來到FN金融大廈,請選擇您要去的樓層,并确認您的通行權限。”懸浮梯内傳來大廈系統的提示音,高等模拟智能主宰着整棟大廈,沒有人可以不留下一絲痕迹的來去。當然,這棟FN金融大廈與整個N區域的其他數十棟大廈一樣,由文氏嫡系第五支出資,由文聞全權掌控。無論是那一棟大廈,使用公子擁有的家客權限足矣暢行無阻。
“權限檢驗完成,FN大廈歡迎您的到來。”模拟智能投射出一個女性化形象,向公子微微躬身。
“我要去920層,升速第11檔。”公子隻吩咐一句,懸浮梯便立刻開始上升。随着距離,升速越來越快,已經達到每秒三百米左右,完全超過了任何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極限。對于高級大樓的懸浮梯來說,升速可控隻是一個基本功能,不要指望一個速度異能者或是雷電異能者會安安靜靜等好幾分鍾,所以這一功能的普及也是理所當然。
升速達到11檔,也就是所謂的極限升速,這一升速大概就是比聲速稍低。因爲一旦超過聲速,圓柱形的懸浮梯通道内就會産生減震力場都無法完全消弭的空氣震動,從而導緻大廈結構上的細微破損,這些破損日益累積,最終便會産生不可預料的後果。920層很快就到了,以每層十二米計算,也就是大約11千米,三十幾秒的時間就可到達。
強大的阻尼發生器與内部的高壓空氣膨脹膠相互作用,巨大的沖力被快速抵消,懸浮梯不到三秒就完全停住。所有的動能都被膨脹膠傳遞到能量轉換接口内,不會形成廢熱,而是直接加入到大廈的能量網絡中,被有目的的消耗。其中相當一部分動能被用于減震力場,完美的保護了乘坐者,讓公子的身體沒有接受到任何的反作用力。
從懸浮梯離開,文重添的辦公室就在920層的右側頂頭處。公子邁步走了過去,密切關注的小地圖上出現了六個四階以上的紅色标識,然後便是代表文重添的黃色标識。紅色标識無疑正是那些萊爾人,估計他們對任何一個人類都心懷惡意。除了這幾個大标識之外,剩下的幾乎全都是黃色,畢竟文重添的手下是不可能喜歡文聞招募的家客的,偶爾有幾個白色,倒也無足輕重。
一路長驅直入,公子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悠閑的走到文重添的辦公室門口,咚咚的敲了兩次門。
“請進。”文重添渾厚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不到五十毫米厚的普通實木門根本就是個裝飾。
“咔嚓···”門沒有上鎖,隻是用嵌扣式磁性材料做了一個簡單的固定,以防被風吹開。
“我記得你,你是文聞新招募的家客。找我有什麽事嗎?”進門第一眼就是樸素的裝飾,幾盆苔蕨一樣的榆沣木随意擺放,木質的書架上放置着一些紙質書籍,簡樸的辦公桌和台式終端毫無心意,地面是随處可見的合成材料,根本沒有手握巨資的奢侈。文重添坐在寬大的趺椅上,冷靜的看着公子,語氣也十分正常。
“重添公子客氣了,我來是想調查一下,看看新來的那四個‘管理人員’有沒有什麽問題。畢竟是從雪日商會裏挖來的人,萬一是探子,洩露了什麽文氏的機密···您說是吧?”公子嘿嘿一笑,直接明着來,和文重添耍心機是沒有意義的,他的心機本就深沉,試探徒勞無功。
“這是我們企業所有人員的數據,你随意。”文重添果然狡詐,早已經預備好了證物,公子甚至都不需要從他手上将記憶體接過來,就可以想象裏面的内容是多麽真實。當然這個真實是否就是事實,所有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出于禮貌,公子接過了記憶體,當場塞進一個數據闆進行查看。沒有話說,果然是天衣無縫,所有數據後面都寫上了經過調查取證的注腳。
“哎呀,從這裏下手真是失策,幹脆我出去和他們聊聊···”公子做出一副感慨的樣子,文重添的臉色卻波瀾不驚。
“算了,影響工作多不好。等晚些時候,我會把他們一一請去做客,談天說地,放肆大嚼,就當是放松一下,替重添公子犒賞他們了。”帶笑言畢,公子起身就要出門,毫不理會文重添已經陰沉下來的面色。公子的放肆和大膽激怒了文重添,公子想出來了好辦法更是讓他不得不站出來,天知道人被帶去還回不回得來?天知道公子會從這些人的嘴裏敲打出什麽文章來?
“你做得未免太過了吧!”文重添不像是在質問,口氣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審判官。
“調查一下怎麽了?礙着你什麽事了?還是真如文氏中謠傳的一樣——你和萊爾人穿一條褲子···”公子轉頭就是斥責,喝問之聲堂堂正正、情緒激烈。三句話就把文重添的後話徹底封住了,隻見文重添面色暈紅,像是醉酒,像是憋氣,反正就是不好過的樣子。
“重添公子,人有三急,憋着屎尿可不是什麽好事,我們的事可以等會兒說,現在您還是先去廁所方便一下比較好。”對于文重添來說,他一輩子都沒有受過這麽陰損的氣,之前再是吃了多少苦,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此刻他都覺得自己要崩潰了。憋怒的臉嘴頓時無法維持,從内心深處湧出的怒火幾乎将他的理智沖散。文重添的臉色在憋怒和暴怒之間來回轉換,他的神色陰翳,最終深深的盯了公子幾秒,居然平靜了下來!
“哼···”公子輕哼了一聲,毫不掩飾嘲諷和譏诮,臉上挂着一個大大的笑容,誇張的笑容,推門走了出去。
“欺人太甚!”文重添咬牙切齒,重重的将數據闆砸在桌上,隐隐身邊有一層光焰浮現,與他的怒火相互呼應。
“可惜啊,你們惹錯人了。”公子不懷好意的推門走進一間會議室,門牌上清楚的寫着:管理專用會議室。
會議室内,有八個人坐在圓形的會議桌邊,這八人中有五人是新加入的管理人員,公子分得清楚,這五人是萊爾人僞裝的。不過他也不打算說破什麽,直接向着會議桌走過去,周身無形的生出一股力量開始消融周遭的一切物質,公子直直的走過去,高強度的合成材料會議桌被輕松的蝕出公子腰寬的空洞,公子就像走入一灘固體奶油中的熱刀,所過之處物質憑空消失,隻留下平滑的切分口。
“你是什麽人?”一個女性管理人員站立起來,她好歹是個二階的異能者,卻根本看不出公子根腳,自然無比驚詫。
“啪···”頭顱像是被蒼蠅拍擊中的蟲子,外部壓力瞬間過載了骨骼的承受極限,骨骼出現裂紋的時候,外壓透過腦部産生的内壓集中向外壓施加的方向釋放,旁人看來,就是公子輕飄飄的一個耳光,大好的頭顱就在身後的雪白牆壁上綻放成一朵曼妙之花。
口腔殘留着一半,下颚以上的所有部位全部消失,動脈噴出的鮮血一時間像是噴泉一樣飙濺,下颌牙床上顆粒分明的白皙牙齒沾滿了血漿和來自于舌頭的粉碎性殘留。唾液還在急速的分泌着,可惜生理上的吞咽功能已經沒有足夠的器官可以實現,唾液混合着血漿,粘粘糊糊的滴落下來,胃部的抽搐讓不少酸苦的液體從隻剩下四分之一的喉腔裏湧了出來。
身體站立了幾秒鍾,搖晃着倒下,牙床磕在了堅硬的桌面上,帶血的牙齒蹦蹦跳跳的四下濺射,在合成材料表面發出叮叮的聲響。而這,也是整個會議室中唯一的聲音來源,所有人都驚恐的睜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又縮小,雞皮疙瘩滿身蔓延,汗毛孔的抽搐和汗腺的快速分泌讓人們意識到自己還勉強活着,大腦的思維一瞬間變得無比快捷,看什麽都像是慢動作一樣。
“啪···”雪白的牆壁上,蠕動的大腦皮層攤開呈現出沖擊濺射的狀态,磨砂的牆壁很好的留住了白裏透紅的大腦組織,血液順牆流下,在室内地面上蔓延成河。第二具屍體搖晃着向後癱倒,尾指抽搐着,喉腔裏發出嘔嘔的聲音。屍身砸倒了一張椅子,發出咣當的聲響,遂即便側躺在地面上,脖頸四周迅速形成了一灘血泊。
“轟···”氣流蔓延,微帶甜腥的空氣清澈透亮,會議室内除了站在會議圓桌内的公子,就隻有公子來路上消融的桌面。
“你!”文重添語氣幹澀,神念感應到的一瞬間他就已經沖了進來,眼前所見,神念再掃,卻已經和上一個納秒中大腦的殘留信息完全不同。
“嗨,你的員工好像都不是很敬業喲···”公子繼續用那誇張的微笑面對着文重添:“你看,都沒有人在上班呢!”
明知這是假話的文重添不敢反駁,他開始對公子形成了一種恐懼心理,特别是這看似玩笑的一句話,令他冷汗直流,他出賣家族爲的可不是英年早逝。此刻,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粗大的裂痕,隻要再有一點點壓力,他的内心就将崩潰,一切他所知道的秘密,就都會成爲公子所知道的秘密。之前那麽多的鋪墊,也正是爲了這一刻,公子深深望着文重添,眼神就像無垠的星空,空泛而沒有傳達着任何信息,正是這雙眼睛,卻讓文重添的靈魂沉入了黑暗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