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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關門外，飛霞将軍的女兵隊，那是有序向前挺進。區沈這班人可倒好，一出關門，見了妖獸屍首，就跟蚊子見了血一般，一個個均紅透了雙眼，哪還管什麽隊長隊友，誰搶到，就是誰的，甚至都不惜刀劍相向。

這也難怪，在這成片的妖獸體内，可是均有着或大或小的本命妖珠，在其珠内蘊藉的，那可是如假包換的元精呐，這見了命，誰還跟誰客氣哪！

但見那一位位散修遊士，手起刀落間，一具具妖獸的屍體已被剖了開，一粒粒妖珠便紛紛落入各人自備的明竹之中。

也是，這妖珠與人體内蘊積的元精一樣，若不趁着血液還熱時趕緊取出，稍稍一耽擱，便會自行化爲白氣，歸入到這天地元氣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休想獲取。

隻是，這諸多散修之中，身邊帶着超過一隻以上明竹的畢竟不多，誰也不曾想真能将妖獸打退，而且還是這麽着的大勝！當時想來，能保住小命活下來，領取到龍堂主兌現的元精，也就阿彌陀佛了，是以，人人身邊主打的，都是保命的丹藥，誰又敢做如此大膽瘋狂之想了？

現在，眼見着多餘的妖珠無法收取，人人均是懊悔已極，眼巴巴望着關内負責打掃戰場的一群老弱病殘慢幽幽走出來一一翻撿着那些剩下的大片妖屍，收取着一粒粒令人垂涎的妖珠，衆修士也隻能徒呼奈何。

……

要知道，這些妖珠取出後，如不及時裝入明竹，須臾便即腐爛，要之何用？生吞？自然也是一個辦法，可是，又有幾人能承受得住妖珠的反噬？唯有如方向前之流的“勇士”，所謂無知者無畏，當時在靈塔内，才敢不知死活地吞下那隻蜘蛛的妖珠。

隻不過，方向前之所以生吞後能平安無事，則完全取決于其體内元精結構的極爲特異。其最核心一層，當然就是他的本命元精了，隻可惜，已經所剩無幾。外面一層，則是他與何正身含辛茹苦一點點收集而來的大量人類元精。有此兩層元精打底，再外面一層，才是那頭蜘蛛妖珠内所釋放出來的元精了。

如此一來，情況可就又大大不同了。首先，其本命元精幾于枯竭，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因其幾近于無，妖珠再想反噬，倒也一時找不到宿體。其次，其中間一層那大量來自另一界面的人類元精，卻足以輕松就能隔斷妖珠的反噬。

而且，即便到了此時，方向前尚還不知曉的是，人類的元精，到得此界面，那是多麽的難得可貴。除了能輕松化解妖珠元精的反噬外，要知道，人類一年的元精，在此界面，即可化爲十年，所以，原本不過一百餘年的人類元精，到了此地，竟然化爲了千餘年之巨！

此時，在方向前體内，再加上先前吞食的那頭蜘蛛怪妖珠所釋放而出的元精，難怪當初趙太醫号脈時，才會錯誤地将方向前的元精框算爲一千五百餘年。

也正因如此，崔總管之人對方向前的身份才會不敢過于懷疑。試想，小家小戶，誰能像方向前這般随身帶着一千餘年的元精到處亂逛？

當然，這一驚天秘密，方向前卻是要過很長一段時間後，才會知道的。

……

遠處妖獸的營盤已被攻破，大股的火光直沖雲霄，喊殺聲漸漸去得遠了。

關外，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随着時間的推移，一粒粒妖珠盡皆在尚不及收取的妖獸體内一一破裂，化爲絲絲白霧，緩緩彙集到這漸漸拉下的夜幕之中。

……

數日後，府台衙門内張燈結彩大排筵席，好一派喜慶歡快的景象。

方向前受劉府台與狄大帥聯袂邀請，依約前來赴這慶功晚宴。

大廳内，燈籠巨燭照得如同白晝，以大廳正北爲尊，早分左右擺好了數排桌椅，當真是賓客雲集一派歡聲笑語。劉狄二位大人分左右相向坐于賓主首席，獨獨正中央的位置卻是空的。

方向前與劉府台拱手寒暄畢，在司儀的引領下，就座于狄大人桌旁，不禁也抱拳恭賀道：“狄大帥，此戰大獲全勝，令妖獸聞風喪膽，再不敢觊觎我國邊界。我等邊民，實是要十二萬分地感激大帥哪。”

狄大帥抱拳還禮，道：“龍堂主過譽了，實不敢當哪。”

方向前壓低聲音又道：“隻是，現在後續大軍已到，大帥爲何卻又早早就收了兵？我可是納悶得緊哪。”

狄大帥微微一哂，從案桌上拉過來三隻杯盤，漸次排開，指着道：“這一隻杯子，算是我興陽國，這旁邊一隻盤子，就是那妖獸了。我們尋常之人，眼前所見的，隻是那妖獸如何如何的厲害。可是……”

狄大帥再一指另一隻空盤，道：“可是他們卻是不知，在妖獸勢力範圍的另一邊，同樣還有着一個更加強大的勢力。在那裏，可是化形妖獸的天下。試想，如果沒有妖獸替我們擋住化形妖獸，我們，豈不是就要直接面對那些更加強大的存在？”

方向前聽得連連點頭，這樣頗具深度的宏論，自從來到此間，倒還是第一次聽說，當真可說是振聾發聩也不爲過。

狄大帥道：“妖獸雖猛，法力卻是一般，之所以至今還如此猖獗，隻不過占着數量甚多罷了。可是，我們興陽國雖小，人口自也有億萬之巨，以量拼量，又取的是一個守勢，數千年來，自也無虞。”

“然則，如若是對付那些化形妖獸，隻怕情況就會大大不同。首先一條，如何區分敵友，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如果讓其化整爲零悄悄潛入城内，不消多，幾十人，就足以将一座城池輕松拿下。如此一來，我方的數量優勢，也就蕩然無存了。”

“所以，妖獸之禍雖重，比之直接面對化形妖獸，兩害相權，也隻能是取其輕了。再說了，如果我們真的蕩平了周邊的妖獸，隻怕直接面對的，恐怕還不僅僅隻是一個化形妖獸這麽簡單，龍堂主，想必你也知道，我國左近，可是還有着另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啊。”

狄大帥滿含深意地望向方向前。方向前略一思量，道：“你是說大乾國。”

天癸堂總壇本就設在大乾國。追根溯源，龍家還是從大乾國遷居而來，雖說曆時數十年，到底還不算是興陽國的子民。修士雖然于祖國的概念淡漠，可利益畢竟還有取舍，狄大帥在沒真正搞清楚方向前的立場之前，也不敢過于造次，隻不過是以言語挑撥罷了。

聽方向前親口說出，狄大帥不置可否，回轉話題道：“正因有了這諸多的考量。哎，對于這些妖獸，我們是既不能聽之任之，又不能趕盡殺絕啊。嘿嘿，比方這一次，明明是可以趁機大獲全勝，卻也不能出手太過。萬一要是動了其根本呢？是不是？哈哈，簡直就是猶如瓷器店裏打鼠一般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