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林（9）
從天字号格子内抽出那本書，方向前大略一翻，原來記載的竟是爲一位老人和一位小兒治病的所有相關信息。
從何時發病，到病情如何發展，如何用藥，用藥後反應如何等等，每一次記載雖隻寥寥數語，卻是記得明明白白。
整整一本書堪堪已将記完，倒有九成的内容記述的均是那老者的病情，直到最近幾頁，那小兒的情況才在書中首度出現。
而且，從記載上來看，似乎那老人的病情已然痊愈，倒是小兒似乎病情反複，每半年便是要過來讨一次藥的樣子。
巧的是，二人的病情基本相同，連用藥也相差無幾。
對這樣的病曆，方向前自然并不感興趣，大體弄懂了其意，便即索然放下。
抓起地字号的那本書，方向前第一感覺此書顯得十分幹淨簇新，一看就是最近才開始動手記錄的樣子。
才看了幾頁，方向前的冷汗便是“刷刷”地已經下來了。
敢情，這書中所記的、便是自己啊！
記錄從方向前被發現之日記起。每一日用了什麽藥，用量多少，藥效如何，個體有無不良反應等等。
這些看似繁雜的記錄當然不足爲奇，要命的是，在其中一日，老仙興之所至，竟然記述了一段自己的感慨。
“方小友實是近百年來我所遇到過的最好人材……”方向前注意到，此處，老仙所用的是“人材”，而不是“人才”。初時，方向前還當這是老仙寫了錯别字，看着看着，就滿不是這麽回事了。
“其不但擁有着人界元精百餘年，幸哉、幸哉！而且，更加令人欣喜若狂的是，在他體内。竟然還有着一粒神鹿毒母！”
“想我先師，究畢生之力，才發現一頭飛鹿體内有此毒母。可惜二百年前，卻因一時不慎。錯失此鹿，終令先師抱憾終生。”
方向前掐指一算，此界的兩百年，不正是人界的二十年。哎呀，這老仙所指的彩翼飛鹿。該不會就是當年的莫姐、莫清芝吧？
如此一想，倒确有着七、八分的可能了。據莫清芝所說，每十萬頭彩翼飛鹿中才會有一頭有可能生出毒母，且一千年才會出現一次。
如此說來，這二、三百年間，便隻有莫清芝有此可能了！
乖乖隆個咚，今兒個，可算是一頭撞到點子上了。
再往下看，隻見上面寫道：“如此天賜奇材，比之天材地寶。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向前微微皺起了眉頭，怎的将自己與藥材相提并論了？
“老夫深知，終此一生，隻怕也隻有這麽一次機會矣！”
“如此，我當傾盡所能，以我之所有，喂食此人材，等日子一到，便可開爐煉丹！哈哈哈……”
看到此處，方向前隻覺整個胃都快速地抽搐了起來！媽的。搞了半天，原來竟然是要拿小爺我來當材料煉制什麽丹藥哇！
虧我還一直把你當作救命恩人，虧我還一直想着應該如何報答于你，搞來搞去。你丫的竟然是要将我當材料使啊！
你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妖，還好意思叫老仙？
方向前險些氣得沒就此暈絕。
細細再一看此書記錄，自己每日裏所服用的湯藥，果然除了那桑樹漿液處，添加在内的，均是一些常人根本舍不得一用的天材地寶。隻可惜。除了開頭幾日那幾份算是真的入了自己肚腹，其餘的嘛，嘿嘿，大部分可全都還在這水囊裏存着呢。
方向前翻了又翻，記錄中的确沒提到哪一天就是那個日子，心裏不由得緊緊揪了起來。也許是明天、後天，也許，就是……哎，不想了。
方向前放下自己的“病曆”，走過來抄起桌上最後一本書冊。這裏面記載的，卻全是在獲得神鹿毒母後，如何以毒母“喂食”修士，再如何将此修士連同毒母一塊兒煉制成換天續命丸的詳細秘法。
所謂換天續命丸，說白了，便是能讓任何一位瀕死的修士，服用後迅速恢複到如嬰兒般純潔的體質，體内再無精毒的禍害，且平空還多出一千年的壽緣。
當真有了這一千年，對修士而言，要修成仙體，便不再隻是奢望了！
翻看着這些個記述和秘法，方向前心中憤憤之情漸生。
你妹，爲了你自己成仙得道，竟然要拿我來做下酒菜、墊腳石！敢情之前對我那般溫言細語，那般悉心照顧，全他媽是假的！
想要我命才是真的！
好好好，當初我墜落在化靈網上——且不說化靈網是不是你布下的？若沒有這網，我會不會直接摔死——若是沒有你将我及時救下，隻怕……
好吧，說到底，小爺我承認，你老頭兒算是救過我一回，我方某人知恩圖報，現如今雖然已知你想害我，我卻不與你計較！哼，大不了，小爺我一走了之，直接翻過你這一篇，也算是對得起你的救命之恩了。
方向前這樣想着，胸中怒氣漸消，仔細再巡視一番，切實沒有什麽地圖圖冊之類。哎，也隻好是繼續找呗。說不定，在這妙手老仙的卧室裏，就會有着那麽一份地圖呢。
隔壁一間房，倒确實是一間卧室，隻不過，裏面幾張床上躺着的，卻是五位沉沉昏睡的修士。從那滿屋的奇特甜香，方向前輕易便是判斷出，這些修士，全都是中了老仙師徒二人的漿液，這才會沉睡不醒的。
這些人躺在這裏，也不知有了多長時間？更不知老仙要這許多人來養着何用？
方向前很快認出了其中一位正是那日老仙師徒當着自己面從朝天桑樹林間帶回來的那位，心中不覺砰砰直跳。
這些人顯然躺在這兒已有段時日了，方向前探了探各人的鼻息命脈，一個個氣若遊絲、脈象虛懸，與其說他們還活着，不如說全都已是活死人了還差不多！
一句話，十成命中，隻怕剩下的已不到一成。
這種情況下，要想将他們治活，方向前自問無法辦到，隻能是搖頭歎息。
方向前不想節外生枝，既然自己的确沒把握救得了這些人，更不想因此而驚動那老仙，嗯，那便隻有是權當是沒看見了。
說到底，方向前可不是那種舍己爲人、大公無私之人。小恩小義，這厮自然是有的，可爲了一些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人嘛，嘿嘿，還是拉倒吧。
方向前将将準備轉戰下一個房間，卻是猛然間聽得外面院門處有人說道：“師父，您老先請安歇，我先過去将鹿車卸了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嗯了一聲。
哎呀，不好，這師徒二人怎的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了？刹那間，方向前急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