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故地(7)
在妙音想來,此番受擒,面對的又是如此一個歹毒好色、奸詐無比的惡人,隻怕是難逃受辱,與其如此,不如自行了斷求個清白。
兼之在這世上,如今自己已再無牽挂眷念之人,剛才還受了那姓區的好沒來由一頓辱罵,一時萬念俱灰,隻求速死。
隻是,僅僅一死,何以解恨,不如……于是,妙音不再斥罵,心恢若死後已然有了主意。
看着妙音忽然間安靜了下來,方向前暗自樂了,乖乖,原來是女人都怕被用那方面的話題吓唬哪。嘿嘿嘿,好嘛,既然你不鬧騰了,那哥就認真給你唠唠我和普智和尚之間的那點兒事,省得你對我誤會連連、陰魂不散。
這厮幹咳了兩聲,道:“這樣才對嘛,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哩?非要烏眼雞似的,一見面就打,非要做這親者痛仇者快之事?何必呢,是不是?”
這邊廂,這厮的開場白還沒抖利落呢,那邊廂,卻見妙音的嘴唇動了。隻是,其口中喃喃,卻并不是爲了與方某人講話,竟是在念一道口訣。
方向前還在長篇大論,自然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對方的這點兒異常,等其終于發現不妥時,哎呀我去,已經晚了!
就見妙音紅唇輕輕一吐,斥道:“疾!”
方向前“哎呀”一聲,剛剛才重新召喚出傀儡,那一邊,一柄飛劍已然深深插入了妙音的胸口。
那柄劍,正是之前一直被妙音拂塵纏住的一把天罡劍。
妙音悶哼了一聲,然後開始冷笑,道:“龍行空,從這一刻起,你便是開始逃亡吧!哼哼哼,因爲,我兒的生父、靈音寺如今的大長老寂嗔,他是不會放過你的。哈哈哈哈……”
就在妙音的笑聲中,方向前突地隻覺靈台處微微一熱,心中一個恐怖的念頭蓦地浮起,哎呀我去,難道又是那種東東!
不錯,這一次,十二萬分不幸地,這厮又猜中了。
妙音體内,在其與寂嗔熱烈直戀之時,早便是被寂嗔打下了生死契印——那是将其性命與自己靈台緊緊相連的一道血印。當日二人感情纏綿,正是你侬我侬之際,做下如此示愛之舉,當然一點兒也不爲過。
如今,妙音以方向前祭煉出的天罡劍自裁,相應地,不論身在何處,寂嗔靈台中頓時便将“兇手”鎖定。如此一來,不論方向前是不是龍行空,殺沒殺普智,寂嗔均不得不将其斬除,否則,其心魔将永絆其念,令其此生修爲再難寸進一步。
刹那間……
“啊——你是誰?你竟敢動她!我要殺了你!”一個聲音好沒來由地突然在方向前靈台中響起,轟轟隆隆、攝人心魄。
方向前心頭雖驚,卻是并未就走,因爲,他還有事未了。
這厮努力靜下心來,當着生命漸漸消逝的妙音之面,一道道靈識轟轟打出,終于是解開了石碑上最後的一道封禁。
看着一道道呼嘯的靈光突然間從廢墟各處冒出,方向前輕輕一歎,道:“走吧,都走吧,快些往生去吧。”
就在這些陰靈哭嚎着、不甘着漸漸遠去之際,妙音終于也極爲不甘地閉上了她那一雙不知曾迷倒過多少男人的美目,她,也走了。
作爲女人,她是悲催的,作爲妻子,她是悲催的,作爲母親,她更是悲催的。然則,作爲一個人,她至少愛過、恨過,希望過,也絕望過。如今,她走了,我們竟然不知應該如何準确地來評價她,哎,也真是夠悲催的。
方向前在區行恭的引領下,來到了天野城一處偏僻的小巷,在這裏,敲開了一扇小門,竟然見到了一位他預想不到的老友、朱本策!
“朱兄!”方向前上前一把将其抱住。
“龍、龍……”朱本策震驚得幾乎失語。
自從龍家出事後,他與區行恭相約來到龍家廢墟,知道此地被人打下了極厲害的封禁,令得所有亡靈均不得往生。二人一合計,龍行空後來行事雖然乖張,以前對他二人卻是不薄。
況且,在龍家所有亡靈中,還有許多好友,不救于心難安。于是乎,二人在這處小巷内典了一宅小院落腳,一方面想盡一切辦法賺取元精以爲酬資,另一方面重金遍訪天下高明之士,擇出封禁之術高者,則由區行恭悄悄帶着前往石碑處不斷嘗試。
也算是區行恭行走江湖多年、經驗老到——其堅持二人要分開行動,朱本策主要負責煉丹換取元精,自己則主要負責往來奔波請人和解禁之事——否則,上一次妙音審問那名封禁師時,一準就要将朱本策給招供出來的。
此刻三人相見,不及細談,方向前已覺靈台處那股熱已然越來越熾,顯然,寂嗔此刻已在前來此間的路上,且離自己越來越近。
“區兄、朱兄,此地不宜久留。如今龍家已毀,二位兄台若是還願意與小弟爲伍,那麽,我這裏倒是有個合适的去處。”
區、朱二人齊齊對望一眼,均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方向前大喜,道:“如此,咱們長話短說。從此地往北、往大乾國方向走上一月餘,大約在這個處置處……”方向前一面講,一面在一張紙上畫着。
“從此,你們便要折而向西,便可到達甯孤城。到了那裏,可以去尋一位叫做秦欣的姑娘。找到她,你們就算是到家了……”
方向前言簡意赅,草草寫了一封書信交予二人帶上,這才急急起身,沖着二人一抱拳,道:“若是我此番大難得脫,日後必會前來甯孤城與你們會合。二位兄台,江湖告急,小弟這可就要拔腿開溜了。”
那是,僅僅這麽小半盞茶的功夫,方向前竟已感知到那位寂嗔和尚隻怕離自己又已近了數百裏之遙,再不走,往後還能不能走得脫,便是真真不好說了。
此時天已微明,方某人辨了辨方向,駕起雲舟,再度沖着小院内二人一拱手,叮囑道:“二位兄台請記住了,我叫方向前,不叫龍行空。咱們後會有期。”
最後一語甫畢,雲舟已在天際間化作了小小的一個黑點。
“我去,龍兄竟然有如此神通!”朱本策久久凝望,驚豔不已道。
“那是方公子,不姓龍。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龍行空。”區行恭眯着眼道。
……
方向前一路朝北疾行。感覺靈台間那股溫熱的上升速度果然慢了許多,甚至,當着自己加速急沖時,那溫熱還能有所下降,心中不免大定。
看來,這雲舟的速度的确足以與那秃驢抗衡,辛陽大師誠不欺我,此舟果然了得。